“我自私？”安杞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哂笑一声，双眼目不斜视盯着斜对角的老人，语气冰冷：“您当年也是这么跟我妈说的吗？”

提到女儿，老太太跟老爷子表情皆是一怔，好几秒钟，老太太才回过神来，“哼”了一声，固执道：“那是她命薄，没福气。”

安杞言冷声回：“您还真是心安理得。”

“安安啊，别太任性了，不能这么跟长辈说话，你外公外婆也是为了你好。”

李与青适时开口，声音柔和地在里面和稀泥。

她说到这里神色微顿，伸手捞过安愿的一只手拍了拍，说：“你要跟你弟弟学学，从小到大都没让我跟你爸操过心，这结婚的事儿要是落在愿愿身上，他一定是乖乖听长辈安排的。”

安愿闻言微微挺起胸脯，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了安杞言一眼。

安杞言见李与青这么说，沉默几秒后，忽然笑了。

这一家人全都是神经病，各说各的话，各有各的小心思，却又因为某种不可言说的事情，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是么。”安杞言左手撑着下颌，压下隐隐涌上心头的情绪，说：“你们刚才提起的许家……我记得家里还有个结了婚的少爷吧。”

安奕闻言十分警惕地抢先开口：“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刚才保持沉默是为了让老太太出马治一治安杞言，看来效果不佳，这时候再不出声，保不齐这臭小子要说什么。

“我刚才似乎在一个宴会上看见过他。”安杞言说着撩眼看了安愿一眼。

一瞬间，安愿感觉自己像是被盯上的猎物，浑身冷不丁打了个冷颤。

他似乎才反应过来方才老太太说的是“许家”，内心闪过一个十分荒谬的想法。

下一秒，安杞言便证实了这个想法：

“你们又乖又听话的儿子，当时正跟这个有家室的许少在一起，缠缠绵绵、卿卿我我啊。”

他说到这里恶劣一笑，偏头看着安奕：“原来他也喜欢男人啊。”

“闭嘴！”

李与青“噌”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再也维持不住体面，眼中带着怒意扬声道：“你胡说八道！”

安杞言闻言摊了摊手：“事实总是这么难以接受。”

安奕在一旁盯着安杞言看了几秒，沉着声音问安愿：“你哥哥说的是真的吗？”

安愿霎时脸色惨白，习惯性扭头看了李与青一眼，磕磕绊绊道：“没、没有的事情。”

于是安奕就明白了，扭头颇为生气地朝妻子吼道：“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老太太见状“哼”了一声，刻薄道：“果然是见不得人的东西，永远上不了台面。”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儿子！”李与青终于忍不了了，指着老太太骂道：“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也不怕天打雷劈！”

啪——

老太太狠狠给了李与青一巴掌。

几秒钟后，更加尖锐的骂声响起，场面一时变得有些混乱。

安杞言戏看够了，放下翘着的脚，站起身理了理衣摆，打算离开。

忽然，旁边的安奕伸手按住他肩膀，压着声音道：“不喜欢女孩子没关系，我这里有个不错的男生，你也认识，叫白段，可以试着当男朋友相处一下，对你以后的发展也有帮助。”

安杞言闻言扭头看着安奕，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算计。

他后撤一步，冷冷看着眼前的男人：“我有男朋友了，不需要你介绍。”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似乎是因为下大雪的缘故，今年元旦街上没有往常热闹，安杞言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听着手机叮铃咣啷响个不停。

他掏出手机，发现微信上多了很多节日祝福，就连老教授也在这个时候发过来一张照片。

安杞言随手点开，脸上表情一愣。

“是……那天在餐厅……”

照片是考完试那天跟老教授一起吃饭的时候拍的，三人合照，里面还有楚以望。

不过这个角度似乎是偷拍，他跟楚以望都没有特意看镜头——老教授盯着镜头，他跟楚以望互盯。

“嗤。”安杞言看着照片笑了一声，“傻不拉几的。”

老教授又发过来一条消息，为自己私自拍下这张照片道歉，又忍不住炫耀自己高超的拍摄技术。

安杞言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几秒，最终还是选择保存。

唔……拍得还不错。

荧光映在安杞言瞳底，勾勒出照片剪影。忽然，他感觉自己眼角余光中似乎闪过什么熟悉的东西，与剪影逐渐重合。

安杞言偏头往窗外看去，食指中指弯曲，指骨在玻璃窗上敲了敲：“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