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将车停下来的时候,车身已经溜出去十几米远了,安杞言于是将车窗降下,在凛冽的风雪中眯着眼看不远处白茫茫里唯一的黑点。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绕着那颗黑点团团转,被那颗心黑的黑芝麻留了丑照证据。
他坐在车里等了几十秒,终于按捺不住凑热闹的心思,下车手抄兜三两步走到蹲着的楚以望身前,居高临下看着对方一个一个捡着散落一地的摩托车零件。
楚以望察觉到身前压下黑影的时候,手上捡东西的动作一顿,微一抬头看向来人,兜头接了一嘴嘲讽。
“呦,这是谁呀,大晚上的不回家,蹲在马路牙子上当界碑?”
安杞言穿的少,顾手不顾脸,此刻正顶着一张水蜜桃脸幸灾乐祸地看着楚以望。
跟刚才在安家老宅时有点相似,带着攻击性,细看又不太一样。
楚以望安静看了安杞言几秒,忽然失去耐心,大手一挥连雪带东西全部给扫进了纸盒子里。
叮呤咣啷一通响。
他手里的纸盒子还是快递箱子,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略微显露出一丝心酸。
安杞言视线微微一转,盯着盒子里熟悉的摩托车零件,心道看来传言都是真的。
楚以望果然被所在俱乐部给轰出来了。
还是以这么狼狈的方式。
他猛然想起之前在宴会上叫住楚以望的男人,表情可不像是要叙旧,于是张嘴问他:“刚才那男的叫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楚以望随意将纸盒子踢到一边,拍拍双手站起来,视线从仰视转为俯视,掀了掀唇声线平直道:“这跟你好像没关系吧。”
这怎么跟我没关系呢,这可太有关系了!
安杞言往后退一步,笑眯眯地看着楚以望装模作样道:“毕竟认识了这么多年,你现在不骑摩托车改行摆摊了,你言哥怎么着也得支持一下呀。”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一下,才将最后两个字补上:“小、楚。”
“行。”楚以望眼皮半垂着,看向对面跟狐狸似的眼神亮晶晶的人,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贞洁操守按两算,安老板要买吗?”
安老板要买吗……
这句话忽然让安杞言想起上次在酒吧点楚以望时的场景,心中又涌上一股火气。
还贞洁操守。
你有个屁的贞洁操守!
占便宜没完了是吧。
“不买!买什么买!”
安杞言头发被风吹成了一颗海胆,他忽然伸出双手深深躬着腰,从地上抓了两把雪团成球砸楚以望身上。
“我便宜还没占回来呢!”
楚以望眯眼偏头躲过安杞言的偷袭,听男生这么说,忽然将这人之前的一系列反常行为给串了起来。
他愣了一秒之后,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平常看起来这么精明的一个人,其实是个笨蛋吧。
“楚以望!你敢笑话我!”
安杞言今晚接二连三碰壁,面子上挂不住,又蹲下去团雪球砸人。
簌簌落下的白雪落在安杞言眼睫上,冷得凝成白霜,衬得他像个白雪人。
两个人似乎天生带有敌对基因,楚以望被砸了几下之后跟着反击,一时间雪花满天飞。
黑芝麻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妈妈,他们好幼稚。”
旁边路过一对母子,不到女人大腿长的小孩指着安杞言跟楚以望面无表情道。
“宝宝,这叫做童心未泯,是很难得的事情,妈妈希望你以后长大了也能够依旧保有童心,妈妈会把你所有的成长都拍照记录下来的。”
“那他们的妈妈也会拍照吗?”
“当然。”
女人说着悄悄指了指远处墙角几乎跟世界融为一体的人,“喏。”
沈舒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戴着纯白毛线帽,手里正举着一台相机,做贼似的笑眯眯看着不远处的两个男生。
原来儿子还有这么活泼好动的一面呢,拍下来拍下来,以后拿出来酸他。
她一连拍了几千张照片,心满意足地低头一张张检查,忽然被旁边骤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拍得好看吗?”
“哎呦!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沈舒一回头,发现刚才还在打雪仗的儿子正倚在后面盯着自己手中的相机出神。
“好看啊,我儿子长这么帅。”沈舒将所有图片都保存下来,随口道:“你们怎么不玩儿了,那个小朋友闹脾气了吗?”
“……”楚以望闻言一言难尽地将视线放在这位女士身上,张了张嘴:“如果不是您回来的时候非要抱着那一箱零件,抱不住又掉一地,根本就不会发生刚才的事情。”
当然,他也不会被这位女士口中的“小朋友”贴脸嘲讽。
“那你应该谢谢我啊。”沈舒笑着说:“带你重温童年回忆。”
她朝儿子眨了眨眼:“我看你挺开心的。”
“雪大,您可能眼神不太好。”楚以望说着掸了掸自己身上的积雪。
“有你这么说妈妈的么。”沈舒嗔怪一声,对儿子说:“就你这张嘴,从小到大一个样,难怪人家小朋友不跟你玩。”
论嘴毒,他可比不上安杞言。
楚以望想。
……
翌日上午,安杞言起床吃早饭时还在复盘昨晚发生的事情。
“就应该当场应承下来的,笑笑笑、怎么之前没见你笑这么开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