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嘴怎么回事儿?”林裴娜掐着闺女的脸左右瞧着,好端端的怎么破了。
她没往那方面想,萧苓昭在她心里一直很乖,她担忧着说:“又去哪儿玩了?都跟你说过多少遍莫要摔了,你看你,偏偏还磕着嘴。”
萧苓昭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跟爹娘解释,她还害怕编个这样的理由会被说胡诌,悬着的心放在肚子里,她嬉皮笑脸的撒起娇来:“阿娘莫要骂我了,疼的很。”
林裴娜刮她的鼻尖,宠溺的道:“疼呀,那就受着吧,谁让你贪玩儿,阿娘做的点心你也少吃。”
“别再让那快愈合的伤口给裂开了。”
萧苓昭知道阿娘在拿她打趣,撅着嘴娇滴滴道:“阿娘。”
西城这几天阴雨连绵,萧苓昭想着煜儿快过生辰了,便坐着马车买几匹料子,给他做几身衣裳。
她撑着油纸伞,踩着水坑,不大的坑洼里晕出一圈又一圈涟漪。
不下雨还好,气温适中,这朦胧细雨一下便是半月,刚要转暖的天气也跟瞬间变凉,她披着一件樱色披风,披帛随风扬起。
她走进一家老铺子。
油纸伞被合起来,细小的雨滴顺着纸伞的纹路往下滴,在木板上堆起了一片水渍,萧苓昭撩着裙摆甩甩脚。
猛地一抬头,手握着伞柄紧了些,整个人愣住,绣花鞋有些湿了,凉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沉默了几秒,外面雨滴加速,噼里啪啦的砸在地上,愈来愈发紧张。
“……杨大哥。”她动了动唇角。
半月未见杨延峰,他瞧着倒是有些憔悴,整个人邋遢了不少,衣服带着褶皱,眼角皱纹拧着,嘴上胡茬一片,看着颓废得很。
两人相视了几秒,杨延峰往后退了一步,冷淡朝她一笑,他这几日一直都在躲着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萧苓昭,虽说月娘怀了他的孩子,但对于萧苓昭他是真心喜欢。
他清楚的知道那个错误会永远横亘在两人之间。
自从听说萧家要退婚,他便学会了接受,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他懦弱无能,他首鼠两端,向来什么都是听娘的。
月娘和那孩子是个意外,他对不起她,可凭心而论,她萧苓昭就是个好人吗?
她难道就没有背叛他吗?
若是真娶她进门,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杨延峰冷漠地扔下一句:“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他转身就走,离萧苓昭远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鼠见了猫。
“杨大哥,你……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或是月娘,或是那个孩子。
这半月她一直在等,等他一个道歉,等他一句问候,结果到现在她只等来一句,他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就算没成得了婚,他们也从小一起长大,总归有份情谊在,何至于此?
杨延峰停下脚步,自嘲的笑了一声,半分冷漠半分痛恨的说:“昭昭,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你敢说你就没有与旁的人偷情?”
“那天他吻的你,舒服吗?”
起初她还幻想着赵致谦是骗她玩的,这一刻她是真的意识到他全看见了,那人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吻了他。
下一秒,她被自己脑中的想法惊住,或许她从一开始就一点儿都不喜欢他,她第一时间想的竟然是那人没骗她,而不是思考该如何向杨大哥解释。
萧苓昭无助的摸着头上的簪子,不远处的店小二似看好戏般向这儿看来,她紧紧抓住襦裙,整个人脸色苍白。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那天喝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杨延峰嗤笑:“听听你自己说的话,你信吗?踮起脚尖去吻人家,那样子是不知道在做什么吗?”
“萧苓昭,你就承认吧,你心底住着一只猛兽,每夜都在孟,浪的叫着。”
恍惚之间她觉得眼前之人很陌生,她认识他多年,但好像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底色是怎样。
譬如没想到他会逛青楼,譬如没想到他会这样羞辱她。
她压着情绪,尾音带着颤抖:“你再说一遍。”
“昭昭,你又能比我好多少?”
“我再不济,手上也没人命,不似你。”
两行清泪不受控制的流下,她从未想过他会拿这件事伤害她,她信任他,将心底的苦楚全盘托出,萧苓昭从未想过她的痛苦会成为他刺向她的利剑。
视线逐渐模糊,她倒吸了口冷气,店小二离他们远听不清在说什么,萧苓昭抄起身边上好的布料就向他砸去,眼泪砸到布料上,她颤抖着伸出食指,指着杨延峰,
“我那时已经与你退婚,做什么都跟你没有半分关系,在我们有婚约期间,我没有做过本分对不起你的事情。”
“倒是你,瞒着我与别人有了孩子,还妄想要我进你家的门。”
“大婚那日,你明知我会有生命危险,还是落荒而逃,将我一个人留在那儿,你可知我坠崖时有多害怕。”
“你们杨家人个个心都好狠。”
她的舌头在发麻,一跳一跳的,像是冬日里含了块儿冰凉的苦瓜不断刺激着舌尖。
一匹接一匹的布料砸到他身上,店小二急匆匆赶过来,着急拦住她:“姑娘,姑娘,我们这都是上好的料子。”
萧苓昭直接扯下腰间的荷包,沉甸甸的砸在店小二手里:“就算你这整间铺子我也买得起。”
店小二不再吭声,默默给她递料子。
她气恼地撩起一堆砸向杨延峰,擦掉了脸上的泪痕,
“从今以后我与你,再无任何关系,从此当做陌路人。”
店小二见她要走,忙喊:“姑娘,这些布料……”
“送你了。”
“那多的银子。”
“也送你了。”
杨延峰心里上下忐忑两手抱着重重的布料,他不该说出那句,他太了解她了,知道怎样捅她最痛。
话说出去就再也收不回了,或轻或重,总会在听者心里留下印记。
他叫住她:“昭昭……”
萧苓昭顿住脚步,松松垮垮地站着,没有回头。
“这件事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这点你放心,我答应过你。”
他没有说出那句在嘴边的道歉,她亦没有等到她想要的道歉。
至于那件事,他就更不能乱说,杨延峰看着她颓废的背影长长叹了一口气,他不该这么冲动,与她说太多。
萧苓昭没搭理他,跨过门槛径直往外走,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他们从小到大都情分就到这吧。
她孤身一人走出店铺,雨点砸在她身上,眼睫上,混着泪珠往下流,苦苦的。衣衫贴在身上,双腿跟灌了铅一样,每往前走一步都觉得累。
店小二看着躺在角落里的伞,着急追出去,在门口站了半天没看见人影,挠头道:“人呢?走这么快。”
赵致谦坐在平稳的马车里,听着外面有节奏的雨滴声。
无意间掀开帷幕,却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停。”他对十七说。
他眯着眼仔细瞧着,那姑娘一步步走过来,薄如蝉翼的脊背在打颤,今日的风格外刺骨,他细细凝视着,等会儿着凉了,又该哭鼻子了。
怎么也不知道打伞,他眉间拢起一抹阴云,无可奈何地拎起角落里的伞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