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苓昭低着头,这条街很静,这会儿一个人都没有,摆在街道两侧的小摊被白色布盖着,雨滴顺着布边落下。
拐角处有只可怜的猫,和她一样浑身湿透了,萧苓昭一步步挪过去,那猫可怜的冲她叫唤。
“你怎么了?”她恹恹的问。
那是只小白猫,看着没多大,很瘦,两只眼睛很大,倒显得无神,她弯下腰细细去看,竟发现它一只腿受伤了,动弹不得,只得低声惨叫着。
萧苓昭吸了吸鼻子,蹲下来将它抱在怀里:“我回去就给你治,好不好。”
雨势没有丝毫要减弱的趋势,她抱着猫把头埋进腿里。
她就休息一会儿,就在这儿蹲一会,马上回去,不然娘该担心了。
周周,也会担心的。
猛然间,一片阴影拢着她,伞的一边朝她倾斜,雨滴淋湿了他的一侧肩膀。
萧苓昭以为是雨停了,疲惫地抬头,丝发湿透了变成一缕一缕的,怀里的猫感受到了暖意停止叫唤,用头蹭着她的下巴。
他在为她撑着伞。
不远处草坪上那些无名花被打得七零八散,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气味。
她抬头,发丝上的水珠滑到她的额头上,再滑落到她的眼睫上,她用力的眨着。
水珠顺着伞的斜面倾落,似一串银豆子落在地面上,七零八散。
赵致谦发梢上的水珠滴在他手背上,带着暖意。
他弯腰,向她伸出手。
无声无息。
手背上的一颗银晶落在她的绣花鞋尖头,萧苓昭两肘之间的鹅黄色披帛微微飘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触着他的指腹。
梧桐树上的红色飘带向一侧刮起,风铃叮当个不断,他腰间玉佩下的流苏无声卷起。
萧苓昭久久凝视着这双宽厚的手,鼻头竟然酸了两下,这个男人怎么总是出现在她最窘迫的时候,怀里的小猫往外伸头,似要去他的怀抱。
一阵茉莉花香搅动两人的心底,萧苓昭呆呆地盯着这双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再向上瞧着他。
油纸伞全部盖着她,他的整个后背已经湿透。
她在注视赵致谦的同时,他也在注视着她。
谁都没有先说话。
这整个世界只有噼里啪啦的雨滴声,低声叫唤的小猫声,以及两人极速的心跳声。
他在等,在等她心底的声音。
在等她最终的决定,在等她伸出手,像以前一样,接受他的一切。
噼啦啪啦声响不断,以河面为琴弦,老天爷在演奏一首好曲子,水珠溅起,正一点点落在她的心里。
萧苓昭缓缓伸出手,悬在半空停留了好久,她在看他眼底的颜色。
是琥珀色。
亦是她衣服的颜色。
两人的体温相差很大,萧苓昭是冰冷的,像个冰块,他的手心裹着她整只手,把她拉起来,赵致谦用温热的手心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珠。
他皱着眉,话少得可怜,指腹揉着她红肿的眼睛,顿了顿道:“冷吧。”
他没等萧苓昭回应,自作主张的把身上的披风取下,给她披上。
萧苓昭抱着小猫站好,那猫儿乖得很,同人一样。
一动不动,任由着摆弄。
油纸伞不大,两人面对面贴着站,伞的一遍依旧向她倾斜。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没忍住,眼眶又红了,眼睫快速眨着,她咬着唇。
忽然,一道力气将她拥入怀,在耳边轻语:“想哭就哭。”
“我陪着你。”
“不想说的话,可以永远不说。”
“烦心事,烦心人,统统交给我,我来解决,只要你肯告诉我。”
怀里的人儿,小声啜泣起来。
她坐在马车里,神情呆滞,倒在赵致谦怀里,睁眼闭眼都能感觉到安稳。
赵致谦抱着她,她抱着小猫。
一路上,谁都没发出声响。
良久,萧苓昭率先开口:“你嘴巴好点了吗?”
他闭合的眼睛忽然睁开,沉了沉:“好多了,”
他推测道:“你刚才见了谁?”
“是杨延峰吗?”
萧苓昭没吭声,他明白了一切。
“他让你受委屈了?”
萧苓昭又红了眼,受委屈的不是她,是周周。
“没有。”她吸了吸鼻子。觉得有必要解释一番刚才发生的事。“就是……就是刚才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
“什么事儿,我帮你解决。”
萧苓昭觉着心里被一大块石头给压着,嗓子紧了紧道:“都过去了。”
解决不了了,她再也见不到周周了,那样好的女孩儿因她而死。
“好。”
赵致谦眸子暗淡,她不想说事他不会逼问,也不会去问她,但他见不得萧苓昭受委屈,看不得她流泪。
上辈子他们缘分浅,这次他定要把那些遗憾全部给补上,她的过去,她的喜悦,她的痛苦,他通通都要参与。
“要我送你回府吗?还是在……”那句在马车里多待会,他没说出来。
他皱着眉头看她红肿的眼泡,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万般悔恨涌起,若不是他的嫉妒心、占有欲太强,也不会引|诱昭昭,更不会让她去找那个废物,若是她没去找那废物,她也不会伤心至如此地步。
真算起来,他才是始作俑者,害得姑娘这样,他有罪,他该死,可他一想起那废物见过萧苓昭穿着红嫁衣那么美得模样,那废物还与昭昭青梅竹马,比他早认识昭昭那么多年,两辈子都是,他就嫉妒得要死,心里老是生出一些邪恶的想法。
萧苓昭勾着他的小拇指,慢慢覆上他的手心,十指相扣,没回答他的问题:“大人,我冷。”
她闭上眼,依恋的在他怀里蹭了蹭。
赵致谦眉心微动看着姑娘的动作,切切实实感受着她的冰凉,将姑娘搂得更紧了些,吻着她的丝发,将人裹进他怀里,嗓音一沉,
“我给你暖着。”
这会儿他更确定刚才的想法,他的姑娘这么娇气,谁的委屈都不能受。
今年的第一场雪,他搂着她在马车内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