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苓昭定睛瞧着她的模样,一弯柳叶眉,杏眸点秋水,风风火火的走了一家又一家铺子,看着是个急性子。
恍惚间,她皱起了眉,这公主眉眼间怎么越看越像一个人。
莫非……
她赶紧打住可笑的想法,苦笑一声,他一个官员能跟公主扯上什么关系。
一想起赵致谦,她心尖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攥住了一般,难受的很,只能在心底骂他几句缓解。
这个大骗子,她不想在京洛再见到他。
她问林曦:“今日并非什么特殊的日子,公主能这样频繁出宫吗?”
话本里都说,公主从小在深宫长大,不可随意出宫。
林曦解释道:“当然不能,不过这位公主可是受宠的很,而且太后生辰马上就要到了,撒个娇就出来了。”
萧苓昭对这些礼仪还不是很熟悉就问:“表姐,见公主要怎么行礼呀?”
林曦笑了笑:“礼仪简单,你学几天就会了。不过,你不用想这么多,我们平时也见不着公主。”
“我知道她是公主还是有次远远瞧见了,我爹告诉我的,跟你说实话,我来京城这么长时间了,就见过太后一次,陛下长什么样我根本不知道。”
萧苓昭点点头,好奇的笑着问:“表姐,你为何这么想知道陛下长什么样?难不成你想入宫?”
林曦向四周瞧了一圈,低声说:“我才不想进宫呢,陛下都二十又二了,老死了,别说妃子了,连个通房都没有,指不定有什么毛病。”
“再说,进宫了就出不来了,你愿意为了一个人放弃外面的广大天地吗?”
萧苓昭瞬时瞪大眼睛,外面这么好玩,她才不愿意整日面对那个又胖又老的皇帝。
“不愿意。”她斩钉截铁的说。
林曦上下打量着她,竟生出了一丝担忧:“昭昭呀,你回去还是给你脸上点颗痣吧,免得被看上了不得不入宫。”
萧苓昭怔怔地摸住自己的脸颊,连连点头,爹和阿兄马上就要入宫面圣了,这几天她可得小心点。
林曦怕她爱美,再三叮嘱:“一定要把自己弄的丑一点,这京城中的贵女我看没谁比你生得更好,万一一个不小心,你被陛下看上可就惨了。”
萧苓昭脑海里已经生出了自己在后宫度过余生的凄惨画面,吓得出了一身冷汗,点头如捣蒜:“我知道了。”
表姐说得不无道理,陛下都这么大了,还是个帝王,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肯定有点什么毛病。
萧峥与萧元朗本该在抵达京洛那天就面圣,但被陛下给回绝了,特意要求他们于五日之后进宫。
萧元朗帮着萧峥整理官服,拍拍他一直抖动的手,安慰着说:“爹,莫紧张,陛下是个明君。”
“儿呀,爹与你不同,爹就是个商人,会挣钱,不会做官呀。”
他以前的官职是娘子给他买的。
萧峥也不知陛下怎么就做了个这么荒唐的决定,什么选善人做官,他打听了一圈,只有他一个人是这么上来的。
他的那些同僚们,要么是科考来的,要么是出身名门望族。
他一介草民,连个漂亮话都不会说,是真担心哪天脑袋搬家了。
脚步声传来,萧元朗拉着萧峥跪下。
在赵致谦坐上龙椅的那一刻,他二人一同叩首。
“平身。”
萧峥不禁皱眉,这……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像是……
新任官员不可随意抬头,父子俩都提着心。
赵致谦随意问了萧峥几句话,便让他退下去。
萧峥临走时偷偷提给萧元朗一个眼神,若是有机会,一定要看看这位陛下是何模样。
他心神不宁的走在宫里的廊芜上,这声音怎么可以如此相像,若真是……真是……,那他的昭昭,以后可该怎么办?
他不禁多想,心下猛然一惊,那他的官职……
赵致谦漫不经心瞧着台下的人,微眯眼打量着他,良久才轻启薄唇:“朕看了你写的文章,观点很不错。”
萧元朗一听这声音,心下一惊,他不是没见过那位,只能说这声音不是像,是完全一模一样,他抖着手道:“陛下谬赞。”
“将头抬起来。”赵致谦命令道。
既然将姑娘的爹都提上来了,他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萧元朗一点点把头抬起来,眼皮从明黄到下颌再往鼻梁上。
每掠过一点,心中就紧张一分。
直到他看到了那双眼睛,怔了两秒,两腿一软,扑通跪地:“陛下恕罪。”
他飞快地脑海里回忆,以前可有那句话说错了,这可是杀九族的罪。
满头白汗,贴身的衣物也被染湿。阳春三月,整间宫殿里透着茉莉花的香味。
赵致谦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将挂在脖中的玉锁露出来,两条腿散漫地叠在一起:“起来说话。”
萧元朗扶着膝盖站起来,眼前一惊,脑中炸开火花来,那……那不是昭昭的玉锁,怎么会在陛下的脖子上,他整个人完全僵住。
赵致谦爱不释手地摸着脖中的玉锁,没将话完全摊开,心知肚明的问:“爱卿一直盯着朕这玉锁看,是为何?”
萧元朗全身的神经绷紧:“臣……臣不敢。”
他绝对不可能认错,那就是昭昭的玉佩,当年娘求这玉佩时,那高人说这玉佩天下稀有,是送给有缘人的。
萧元朗知道陛下救了昭昭几次,怎么连……连如此贴身之物都送人了?
亦或者,陛下也是这有缘人?不能这么巧吧?
他还在思索中,赵致谦又开口:“你家小妹,朕救了她多次,也该来谢一次恩了吧。”
萧元朗愣在原地,嘴唇张得浑圆,此话一出他全都明白了。
什么有缘人不有缘人的,这玉佩就是昭昭的,就他那个傻头傻脑的爹为何能有个一官半职,他也全明白了。
讨谢?
在西城哪一次昭昭没有和爹娘一起谢过他。
堂堂陛下还将他们这种小人物放在心上,是何心思?
他与他同是男人,不可能看不透。
昭昭连背诗词都不愿意,她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这宫里的繁文缛节。
萧元朗抬头,与赵致谦对视。
以一个臣子的身份与帝王对视。
他松散地坐在至尊之位,漫不经心且又居高临下的瞧着他。
在这短短几秒钟,萧元朗想了好多。
他比昭昭大了九岁,从小看着她长大,姑娘娇得很,手指破了皮便哭着闹着要他给吹吹,爹娘多给他夹一道菜她都不愿意,撒泼打滚要爹娘也给她夹菜。
他刚入官场,在朝中无势力,甚至还可能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萧家无势力,她就算入宫也是以妾的身份。
他的妹妹从小是那么骄傲又娇气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忍受得了与别的女人共侍一夫。
萧元朗硬着头皮直视他,缓缓的说:“臣妹脾气大,臣做不了她的主。”
赵致谦笑出声来:“朕当然知道她脾气大。”
他走那天等了好久,连姑娘的影都没见,可不脾气大。
“若是她不来,那朕便要摆驾萧府,这句谢,朕是一定要讨的。”
“这天下,能让朕亲自救的人,不多。”
萧元朗吞了口嗓子,喉咙里像是被刀子不断划着,陛下步步紧逼,是一定要见昭昭,若陛下摆驾萧府,届时整个萧家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他左右为难,嘴唇张了又闭,竟寻不到一个两全的办法。
赵致谦看出了他的为难,道:“爱卿放心,朕又不会吃了她。”
暂时不会。
“朕只是想同她说几句话,又不会强迫她做不想做的事。”
萧元朗看着无论如何昭昭是必须来,便请求道:“臣妹不熟悉皇宫,届时,可否臣与她一起来。”
赵致谦轻哼一声,直接拆穿他:“她不熟悉,难不成你熟悉,你以前来过?”
萧元朗瞬时跪下,哑口无言。
“可以,朕答应你。”
萧元朗震惊抬头,还没来的及谢恩,便又听到,
“爱卿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的意思是,不许告诉昭昭,甚至是父亲都不允许。
萧元朗咬着牙,看着他脖子上的玉锁道:“臣,明白。”
赵致谦爽朗笑着:“朕明天要见她。”
“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