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苓昭犯了犟,任赵致谦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一个劲儿往前,教人怎么都拦不住。
她一头扎进闺房里,蜷在拔步床上,枕头被染湿了一片,在心底骂他。
这个混蛋,她再也不要见他了。
“姑娘……”云芝担忧道。
这些天虽然萧苓昭去哪儿都不带上她,但她毕竟从小跟萧苓昭一起长大,她是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
“姑娘,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莫要为这一两个的伤神了。”
说来也是奇怪,全西城再挑不出一个比她家姑娘漂亮的了,怎么就她家姑娘情路坎坷呢。
门外一声响,云芝听着动静出去,却发现门口有一支箭,箭上面有着一封信,信封写着萧苓昭的名字。
云芝取下信件往屋里走。
“姑娘,姑娘这儿有一封信。”
萧苓昭红着眼睛坐起来,接过她手上的信,拆开一看便是,那人三天之后便要走,想让她去送他,还说什么有重要的话要与她说,让她一定去。
明明以后都不会再来西城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萧苓昭倔强地擦掉脸上的泪,吩咐云芝道:“去,把信烧了。”
她才不看他那长篇大论,她发誓以后要是再见他,就……就叫她的那点小癖好被全天下知道好了。
就是可惜了娘为她求的那玉锁,被那个坏男人戴着,白瞎了。
萧苓昭瞧着炉子里的火星将整个信封全部吞没,最后化成灰烬,这才心里好受些。
回京洛那天,赵致谦在渡口等了好久,雪花飘落在黑色的乌篷船上,染白了他的青丝,
这是西城的第二场雪,他没等来他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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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那日萧家全家出动,煜儿一出门便捡到了一根毛笔。
林裴娜激动不已:“快,快去给你爹。”
“这是好兆头呀,笔,笔,这是必中呀。”
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自言自语道:“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一定要让我儿金榜题名。”
萧元朗本人倒是平静,不慌不忙的说:“娘,你就放心吧,我有把握。”
萧苓昭啃了口苹果,两腮鼓鼓的说:“我阿兄肯定是最厉害的那个,娘你不要担心。”
萧峥对她道:“昭昭等会你就使劲往前蹿,听到了没。”
“知道了,知道了。”这可是阿兄的大事儿,她肯定会一个劲儿的往前。
一家人走到地方时,萧苓昭瞄准空隙就往前挤,萧元朗两手紧扣,来回走动。
大嫂安慰他:“夫君放心,你那么用功肯定会榜上有名的。”
萧苓昭好不容易挤到前排,想着从前往后看,刚开始便直勾勾盯着最上面的那名字,她怔了下,还特意揉揉眼睛,接着便是眼角往上,激动不已。
不用再往下看了,第一个便是阿兄的名字。
“阿兄,你在第一个。”
“你是榜首。”
她大呼着,引来了周围不少人关注,其中有人同样欣喜,有人嫉妒。
好多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想去看看这位榜首长何模样。
虽是意料之中,萧元朗还是在原地愣了三秒,再次确认后将大嫂抱起,在原地转了个圈。
萧家夫妇也是喜极而泣,他们家终于出了个书生,女儿能因此寻个更好的人家,孙子的前途也会更上一层楼。
醉仙楼因此免费开放三天,萧家更是足足施了十天的粥,不少乞丐,走投无路的老人纷纷感谢。
一些人说萧家人是活菩萨,祖上积了大德,后辈才能有如此造化。另一些人则说,是萧家人本就心善,这是人家的福报。
萧峥却对林裴娜感慨道:“人家都说咱们为儿女积福了,儿子如今有了着落,可是咱们的昭昭呢,这姻缘也太坎坷了些。”
先是杨家那小子,成婚之前就把青楼女子的肚子搞大,后来是在京洛当官的那小子。
他们做父母的不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几天昭昭是为谁伤心,他们还是清楚的。
杨家的他们还能为昭昭出口气,那人……现在也没了踪影,真是叫人好气。
林裴娜叹了口气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昭昭一出生不是便有高人说,这孩子是大富大贵的命,现在受些苦不算什么。”
她的脸肉眼可见沉下来,话是这样说,那可是她的心肝,若是有一天她能再见那姓赵的,定要好好骂上他一顿。
管他什么官职,就算他是皇帝玩弄昭昭的感情,也没理。
听说她的心肝把她给她求的玉锁都给那小子了,结果那混账却抛下她女儿一个人走了,哪有这样的!
亏得她还以为他是个好人。
虽然他多次救下昭昭,但是一码归一码,欺骗她女儿感情就是不行。
原以为只有萧元朗及其妻和子,可以去京洛。谁成想,知县第一回登门,便带来个天大的好消息。
说是陛下查出一群贪污腐败的官员,偏偏这些官员主管度支部,再这样下去整个大周都要被他们给贪完了。
陛下大刀阔斧实行改革,将一些重要的职位给金榜题名之人,一些闲职却又必须有人照看的,便从民间小吏中挑选心善之人。
萧峥就是其中一个。
虽是七品小官,但于萧家而言,这真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全族的人都叩谢皇恩,萧家三房连夜聚在一块儿。
萧峥一房必须去京洛,为家族添荣光,醉仙楼、郊外百亩田地,还有一些首饰铺子、布料、香料铺子归萧峥一房所有。
十里街的所有铺子归二房所有,长缨街的所有铺子归三房所有。
大房所有的产业全权交给堂哥萧鸣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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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家抵达京洛的这天晚上,赵致谦做了个噩梦。
萧苓昭全部想起来了。
她恨他,再也不要他了,还跟着野男人偷偷跑了。
赵致谦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茶盏捏碎,手心上落了道不深不浅的疤痕,鲜血顺着他的手往下滴,他摸着玉锁笑着说:“昭昭,朕绝对不会让你跑的。”
她对他说,那野男人比他好千倍万倍。
他被吓醒。
夜色朦胧,马车缓缓驶向清音寺。
行至半路突然停住,帏帐向前飘了飘,车内摆饰的果盘洒了一地。
赵致谦敲了敲车厢问马夫:“何事停下?”
苍白无助的声线传来:“贵人救命,贵人救命。”
赵致谦闻声掀起帏帐问:“出了何事,但说无妨。”
那是位上了年龄的老妇人,月光赋予她一头优雅的白发,眼角枯纹横生,衣料上缝补破洞的白线好似又要开了,颧骨上的泪痕还未干透,她跪在马车前诉说着人世间的悲痛与相离。
赵致谦下车将她扶起,吩咐常福禄:“多给这位老妇人些银子。”
无奈之所以被称作无奈,是任何人都无能为力。
“走吧。”他平静地上了马车,听着风声肆意呼啸。
马蹄声嘀嗒响了一会儿,赵致谦掀开帏帐往后瞧。
一望无际的黑,没有半点儿人影。
寺庙中,木鱼声声音清脆,节奏有力。
忽地,无尘大师手一顿,周遭陷入寂静,随后在黑夜里清澈明亮的双眼睁开,放下手中的法器,跨过门槛对小童说:“随师父出去一趟,有缘者要来。”
赵致谦刚到,便看见寺庙门口有出家人守着不由得一愣。
常福禄担忧,这……这究竟是出了何等大事,要陛下半夜亲自来寺庙见名声远扬的无尘大师。
听说无尘大师曾于先帝在位时辞去钦天监的职位,游历四方,看破红尘后才选择在清音寺修行。
无尘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您为何事而来?”
赵致谦看了眼常福禄,他会意自觉退离,靠近无尘轻声说:“有件离奇之事想询问大师。”
无尘盯着他的瞳孔:“就只是询问吗?”
赵致谦兀自一笑,瞬间明白他话中的含义,大半夜的也是在专门等着他:“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致谦将所经历之事全权告知,手中的黑棋子迟迟未落下,掀起眼帘问:“那她……是否也会想起?”
无尘起身点上莲花灯:“一切相遇皆有迹可循,你与她,与那老妇都是。”
棋盘上,黑白分明。
赵致谦空笑:“在下愚钝。”
无尘回头:“流水无痕,落花有意;因果相续,缘起性空;冥冥天意,早有定数;相逢注定,何问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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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苓昭来京洛的第三日便见了一身份尊贵的女子。
林曦在后面瞧瞧告诉她:“那可是当朝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