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气呼呼地朝常福禄走去,满是怨气瞪着他。
常福禄被吓得不敢吭声,只微弱的道:“老奴也是奉命行事。”
萧苓昭双手叉腰,压着眉:“带路。”
常福禄不敢多留,云芝也察觉出萧苓昭的不对劲,两人纷纷退下去,唯恐被误伤。
萧苓昭一进门便径直向大圆走去,把这小猫坐在圈椅上,瞧都不瞧赵致谦一眼。
赵致谦放下手中的狼毫,轻笑一声,这是在同他置气:“生气了?”
萧苓昭摸着大圆,对眼睛瞪得圆圆的小猫道:“大圆,还是你最好,不像其他人,老是背着我偷偷做坏事。”
她说着还拿余光瞪赵致谦一眼。
他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我做什么坏事了?”他缓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轻声问。
萧苓昭也是沉不住气:“陛下敢说我进宫当伴读,与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赵致谦两手一摊,果真是因为这事儿:“长泱的主意,真跟我没关系。”
萧苓昭抬起大圆朝他做了个鬼脸:“我才不信呢。”
赵致谦无奈一笑,这还真不是他的主意:“得了,跳进黄河也洗不了。”
萧苓昭将头转过去,一时半会不想听他讲话。
他拿气冲冲的萧苓昭没办法:“你……这么不想待在宫中吗?我说过,不会勉强你,若是实在不想,我会让你出宫。”
赵致歉说着要去提笔。
萧苓昭见他要动真格,把大圆放下跟了上去,娇滴滴道:“陛下不许写。”
没进宫前不去,是推辞;进宫了再出去,那就是被撵出去的,让旁人听了,岂不是大牙都要笑掉。
“我……我也没说不做公主的伴读。”
那人却不想就此打住,在宣纸上落下一笔,坏笑着:“是吗?”
“要是再把你留在宫中,说不定昭昭那天一急眼就要把我给吃了。”
他在暗中观察着她的情绪。
萧苓昭急匆匆上前握住他的手,将狼毫给抽出来:“我不想要陛下写嘛。”
“我也没说不想待在宫里做公主的伴读。”
“我……我只是以为是陛下命令的公主,毕竟我那天都画成那样了。”
两人的手还握在一块儿。
赵致谦宠溺地刮了下她鼻尖:“你还知道那天你画成那样。”
他又抽出一支狼毫:“罢了,昭昭既然还认为是我在背后搞得鬼,那你便回去吧,反正我给了你块玉佩,想什么来都成。”
他偷瞄她腰间,怎么今日没戴玉佩?
转念又一想,这是在宫中,那玉佩会被旁人认出,姑娘连个名分都不肯给他,不戴也是正常的。
他又抽出了一支狼毫,多写了一笔。
萧苓昭着了急,怎么这会就不听了,眼疾手快地把他的那根狼毫也夺回,按着手,想都没想就踮起脚尖在他脸庞亲了一口:
“陛下,我不想你写。”
“陛下,我相信了,伴读的事跟你没关系。”
赵致歉愣了一瞬,只觉脸庞一热,周遭都是姑娘的香气。
他深邃的眸子沉了又沉,直勾勾盯着萧苓昭红润的唇。
很软。
真的很软。
要是能亲一口,该是更软。
他强压下心中的那股欲望,故作轻松道:“嗯。太后操办的。”
萧苓昭一听,只觉错怪他了,还不分青红皂白的与他闹。
她有些不懂事儿了。
她满心惭愧,拉着手指来回晃:“陛下不会一生气就治我的罪吧。”
赵致谦叹了口气,手心包裹住她的手,整个过程极其流畅:“昭昭哪只眼睛看见我生气了?”
萧苓昭眼眸一亮:“陛下没生气。”
她一激动把他扑了个满怀:“陛下真好。”
赵致谦惊愕瞧着怀中的姑娘,两手悬在空中许久才僵硬地抱住她。
这还是萧苓昭第一次,在如此清醒的情况下,主动与他亲近。
他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宽厚的手掌抚着他她的秀发。
他想将这满头秀发给拆开,散乱着,与白皙晶润的皮肤相衬着。
定是极美。
他滚了下喉结,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所以你在顾虑什么?”
萧苓昭挣开他。
赵致谦怕她误会,他又在逼她入宫,连忙解释道:“公主选伴读时,你百般不愿被选上,是为何?”
萧苓昭思量了几秒,一开始的确是因为不想见他,但后来是因为要进宫住下,不能见爹娘,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与爹娘分离过。
她省下前半部分理由,直接说另一个理由:“我是怕见不着爹娘。”
赵致谦拍了拍她肩膀:“昭昭不必为此忧心,你想见爹娘可是随时,我允你,以一个帝王的身份的允许你,承诺你。”
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她为何百般抗拒进宫。
她与他不同,萧苓昭是被她父母捧在手心上的孩子。
她有牵挂,有羁绊。
他们不同,他的世界里只有她,可萧苓昭的世界里不止有他,还有所有爱她的亲人。
按照宫规来,她定以为应允了他的话,便意味着要与她的亲人后半生见不了几面。
但在这皇宫里,他就是规矩,所有的所有都可以为了她而改变。
他再次看着她的杏眸,一字一句道:“你随时都可以见你爹娘,只要你想。”
他要她知道,帝王一诺千金,今日之承诺会永远为她而生效。
“随时,只要你人在宫中。”
萧苓昭听得一愣,懵愣点头:“其实这次在宫中伴读也没多长时间,大概就只有半月。”
“中间要是见爹娘了,被其他人发现了,不太好。”
林曦肯定不会说她的闲话,苏家小公子看着性格温润,该是不会在背后嚼她的舌根子,就是那刘序棠,每每瞧着她,都像是她欠她好多银钱一般。
赵致谦苦笑一声,萧苓昭好像没明白他的意思。
可他又不能直白地解释,他答应过她,不再提让她进宫的事儿。
大圆走到萧苓昭脚边,蹭了蹭她的衣角,萧苓昭将小猫抱起:“陛下,大圆这几日乖吗?”
赵致谦摸下鼻尖,带着几分怨恼斜了大圆一眼:“挺乖的。”
他咬着牙,眼里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掐着猫脖子。
昨日还不老实的踩了一脚墨,弄得奏折上全部都是脚印子。
萧苓昭喂给它鱼条,笑着道:“真乖。”她又对赵致谦表扬大圆道,“陛下不知道,大圆跟我在萧府的时候特别乖,我让它干什么它就干什么。”
“有一次,阿兄把从西城带来的古籍让我背,我不是很想背,就提前和大圆商量好,这小家伙就把脚丫子沾满墨水,阿兄让我背得那一页,我就不用背了。”
赵致谦一听给气笑了,合着他这手不应该放在猫脖子上,该是放在姑娘的后颈上。
他脸一黑,不咸不淡道:“原是跟你学的。”
萧苓昭不解,两眼疑惑向上瞧他。
“大圆把奏折糟蹋了,脚丫上踩着墨水,趁我休息时。”
萧苓昭惊愕,轻轻拍了下它的脑袋,在它耳边轻语:“大圆,你不能这样做,你要是再这样,以后我便不来看你了。”
萧苓昭觉得脑袋上,有一道别有意味的眼神在盯着她。
她这是算是,暴露了自己是罪魁祸首了?
赵致谦双手叉腰,一弯腰,凑到她脸前,坏笑着瞧着她。
大圆竟然还敢朝她撒娇,这个臭猫害她不浅。
她心虚地冲赵致谦笑笑,眼疾手快把大圆塞到他怀里,在他脸上轻啄一下:“陛下,我刚想起来还有事,先走了。”
赵致谦眼里噙着笑,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真是叫人好生欢喜,像嘴里含了块沙糖桔,一咬满是甜味儿。
他捏着大圆的脖子:“算你将功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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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瘟疫来得迅猛。
宫里有不少下人都被感染,早期的症状便是发热,呕吐,恶心,到后期便是起疱疹,疼痛难忍。
死亡率极高,传染率极高。
学堂里最先中招的是刘序棠。
太医主张把她隔离起来,下午时人就被送回了刘府。
“快,开粮仓,朝廷施粥。把所有患病的百姓都隔离到安济坊。命令地方官员,封锁城门,派衙役守着安济坊,莫要让这些已经患病的百姓偷偷跑出去。派一半太医协助救助并分发药品。”
赵致谦急匆匆命令苏贺霖,安排好一切事宜后,就见王太医等在殿外。
“何事?”他问王太医。
王太医也知萧苓昭于陛下的重要性,不然不会大半夜叫着他,摆驾萧府。
赵致谦又逼问他一遍,直觉不好:“是谁?”
王太医全身发抖,重重跪在地上:“陛下……”
赵致谦踉跄了下,常福禄忙上前扶住他。
不,不,不会的。
他的昭昭向来生龙活虎。
事关人命,王太医不敢含糊,硬着头皮道:“陛下……”
赵致歉打断他,伸出手指指着他,眼下还留着两片乌黑,声音略显沙哑:“带朕去见她。”
“快!带朕去见她!”
这一路是这般的漆黑,好似他的人生,两辈子的人生。
无人关心,无人在乎。
上天好似偏偏看不惯他,每次在他以为要得到幸福时,就跟他开一个巨大的玩笑。
清冷明月悬在高空,他死死盯住。
月亮在他手里溜走过一次,不,这次他一定要死死抓住她。
任何人,哪怕是上苍,要跟他争夺她,都不行。
眼看着陛下要进去,王太医冒死拦住:“陛下,这天花极具有传染性,况且萧姑娘……萧姑娘……”
赵致谦眼里冒着红血丝,额头青筋暴起:“她怎么了?”
常福禄跟着陛下这么些年,从未见过陛下如此慌张。
王太医再次跪下,冒着要被杀头的罪,决绝道:“萧姑娘全身疱疹化脓,就算神仙来了,怕也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