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唤了一遍又一遍,姑娘苍白血无色的小脸上落了一颗又一颗泪。
青花瓷碎片暴躁地躺在金砖上,每条纹路既怜惜地盯着萧苓昭,又无情地望着角落里不少凋零的茉莉花。
一众下人惊慌跪地。
他出奇地平静,眼底的阴鸷透着可怕和压迫感,手紧紧攥成拳,冷冷喊:“王太医呢?”
“把人给朕压过来。”
王太医满头冷汗替萧苓昭把脉。
赵致谦闭口不言一句,死死盯着他,冷漠道:“人若救不活,朕要你全家为她陪葬。”
王太医一怔,倒吸一口凉气,磕磕巴巴道:“是……”
怎么就吐血了?
明明姑娘的体温也将下来了,怎么现在体温又升上去了?
难不成是他的方子出了问题?
王太医将脉枕收起,不可能,他这方子是翻阅了数百本古书,专门针对萧姑娘的病症写的,不可能出错。
他提着心查看姑娘的瞳孔,心神思绪全都凌乱。
陛下只给他三天时间,若三天之内萧苓昭症状不见好转。他觉着背上好似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他家稚子才不满三岁。
王太医深呼一口气,向赵致谦保证道:“还请陛下放心,微臣定拿出毕生所学将萧姑娘医治好。”
赵致谦居高临下睨了他一眼,重新提醒他:“朕只给你三天时间。”
三日之内萧苓昭不见好转,那便是无能。
无能之辈不配留在他身边。
第二日时,王太医满脸疲惫地过来找他,说是有一新法子,八成概率能治好这场瘟疫。
赵致谦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睨着他,眸光一动,声音嘶哑:“讲讲。”
“陛下,微臣已将方子写好,不过……不过”他满脸愁容。
“不过什么?”赵致谦问。
“不过其中药材世间罕有,古书有云,那千年雪莲世间难寻。”
他将医书呈给赵致谦,
帝王半信半疑地翻开一页,简洁寥寥几笔。
高山仙子,全株入药,生长环境苛刻,珍惜药物。
他现在别无选择,只要有一丝希望能救萧苓昭,他便要试试。
“那还不赶紧命人去采摘。”
“不。”赵致谦眸光里隐着深色,“朕亲自去为她寻药。”
常福禄一听,陛下这样太以身试险了,劝道:“陛下,下人众多,何不让他们前去,您……您,龙体要紧呀。”
十七倒是不劝,陛下对姑娘的情谊他可全都看在眼里。
陛下做什么他都理解。
赵致谦瞧都没瞧他一眼,抓着王太医往外走:“谁再敢胡言乱语,朕就把谁的舌头给割下来喂猫。”
临去云隐山的前一晚,赵致谦把大圆抱到萧苓昭床前,给它喂了一整条鱼干,掐着它的脖子道:“小畜生,我不在的时候陪着你母后,敢乱跑,朕就把你的腿打断。”
大圆在萧苓昭脸上蹭着叫唤,瞧着他的时候,有些恐惧。
赵致谦见它吃完了,拎着它的脖子扔在门外。
他抱着萧苓昭,在姑娘耳边轻声道:“昭昭莫怕,我这就去给你寻药。”
他靠在她肩头,贪恋着她的气味,一夜未眠。
临到山脚下,天公不作美下了场好大的雨。
滂沱大雨顺着布满青苔的阶梯滚滚而来,活像一道百年瀑布。
风在耳边呼啸,天气很闷,让人喘不过气来。
王太医又犯了难,瘟疫猖狂,陛下竟然只带了一个侍卫,若途中真是出了什么事,就算萧姑娘能醒过来,他的九族恐怕也保不住,抖着胆子劝谏:
“陛下,雨势过大,不若……不若就臣与……”
赵致谦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径直往前走:“你若不想下山之后变成哑巴,就继续。”
他三人顶着狂风暴雨往上冲,由于风势过大油纸伞被冲走,衣袍紧紧贴在身上,石阶留下一道道脚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特有的、清爽的雨水味儿。
淅淅沥沥的白噪音隔绝了外界一切的嘈杂,石阶两旁的柳树枝芽左右摇摆。
赵致谦埋着头一步步往上爬,脚下的酸胀似是有力的火药,促使着不断往前。
所有的被动与狼狈都被抛之脑后。
这是上天又赐予他的一次机会。
他又想起了从前,若是……若是当时他从未出宫,他能一直守在她身旁该有多好。
若是当初他能早回来那么一刻,就早回来那么一刻他再见到的就是生龙活虎的她,而不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他一定要把她从阎王爷手里抢过来。
谁都不能从他身边,把她抢走。
谁都不能。
直到王太医一声呐喊,他才猛然回过神来:“陛下,陛下,这……这就是千年雪莲。”
赵致谦再回头一望。
紫红色的,满满一个山头全都是。
太好了,太好了。
这下不仅昭昭有救,那些处于苦难中的百姓也有救。
他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快,快些摘。”
爬了一天一夜,他的昭昭还在宫里等着他。
正采着,赵致谦模模糊糊看见不远处有座宫殿。
云隐山他几乎没开过,以往为民祈福也不到这里,他不知这山上是否会有小庙之类的。
问王太医,他说,也没来过这荒郊野岭之地,自是也不知山顶会有何。
十七更是不用问,没他的允许他是不会到这种地方。
雨,又紧了些。
赵致谦决定让他二人先摘着,他要去看看那庙宇。
自从他想起来一些事情后,就对世间万物多了几分敬意。
他想去拜拜。
为她求一个圆满。
为他们求一个句号。
为故事求一个佳话。
木门被轰然推开,佛像三丈一尺有余,嘴角勾起的弧度很慈祥,眼帘低垂悲悯众人。
长方形翘头桌案摆满了百姓敬奉的供品,香炉的立香还在燃着,像是有人刚来过。
赵致谦恭恭敬敬跪下,双手合十放于胸前,却在要走时瞧见了张熟悉的面孔。
“无尘大师……”
无尘朝他微微一笑:“我已在这儿等候陛下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