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诉赵致谦,为人一世,业力牵引,化缘还债,欠下的债还完了,糟心事自然也就没了。
无尘最后问他:“陛下,茉莉花养护的如何了?”
赵致谦微微一怔,这几日他只顾得照料萧苓昭,把角落里的花给忘了个尽。
他曾告诫过下人们,不许靠近那花。
赵致谦满头愁绪,不知该如何回答。
只见无尘心平气和的道:“陛下只需跟随着心走就行。”
他似是在安慰赵致谦:“无论怎样,那茉莉花终究会开放。”
就像有些事情,无论怎样,该发生的,终究会发生。
“但……”他语锋一转,“这种茉莉世间再无其二,还请陛下悉心照料。”
赵致谦半知半解:“无尘大师放心,朕会悉心照料那些花的。”
无尘无意间瞥见他脖中戴的玉锁,轻声一笑。
他记得,那是多年前他赠与一位,有缘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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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后,王太医马不停蹄地将这千年雪莲入药。
赵致谦亲自监管,亲自喂给萧苓昭。
大圆很听话,一见他来,朝他瞄了两声,就走一边了,不耽误他给萧苓昭喂药。
萧苓昭今日较之前好很多,喂药也不吐了,赵致歉为她整理着鬓前的碎发。
雨势变缓了不少,待他去关支摘窗时碰巧看见了凋零的茉莉花。
赵致谦眉头一皱,心下像是被扎了一下。
无尘说这花世间绝无仅有,他心疼地捧着散落在金砖上的白色花瓣,回头望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萧苓昭。
深吸一口气,将这些花瓣攥在手心里,还好,还好,并未全部凋谢,还有一些正在生长。
无尘说,债还完了,这些烦心事也就没了,究竟是何意?
他瞧萧苓昭瞧得出神。
忽而一阵脚步声传来,赵致谦吩咐过常福禄,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谁竟敢这么大胆?
再转眼,太后戴着面罩站在他面前。
赵致谦冷下脸:“你来干什么?”
太后轻声一笑:“哀家的好儿子,可真是个情种。”
她不动声色瞟了那姑娘一眼,苦笑一声,视线在转到他身上。
她记得他曾经有一块玉佩,自打从西城回来,她倒是没见过他再戴。
她这儿子倒是痴情,竟能让她睡在他的龙床上。
细细想来,她这些年确实没怎么关注他,还同他说了不少难听伤人的话。
好歹是她亲生的儿子,再不济她后半生还要倚仗着他。
她仔细瞧着他的眉眼,面露遗憾。
可惜了,与宝儿不像,与他也不像,倒是与长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为了一个女人,当真值得吗?”
太后收回视线,她这话一出口就像挖苦,与周嬷嬷相对视,嬷嬷挤着眉提醒她。
太后的红唇张了又合住。
罢了,软话她说不出口。
她与他终究是熟络不起来。
她始终无法对着这张脸柔情下来,他与他生得太像了,太像了。
她强迫不了她自己。
赵致谦不想理会这个疯婆子,为萧苓昭拉拉被子,冷漠的抬眼:“太后有事就快些说,无事就回去吧。”
他讥笑一声:“你就不怕被传染吗?”
“哦。”他故意拉长声音,含着几分嘲笑,“太后恐怕很想下去找你的宝儿,如此那便应该去别的地方。”
他的昭昭马上就会醒来,马上就会痊愈。
太后被气得不轻:“孽障,我看你整天就盼着哀家驾崩。”
她强迫自己消消气,她今日来不是与他争吵的:“为了她……”太后指着萧苓昭,她觉着赵致谦简直是糊涂了,“你竟然去那云隐山,你可知那山有多凶险。”
“你是皇帝呀。”
“你还有江山社稷,你还有万千百姓。”
她其实还有半句话没说出,他怎能如此践踏他自己的身体,他怎么能为了一个女人丝毫不顾自己的安危。
“值吗?”她第二次问赵致谦,为了治好萧苓昭,以身犯险去采药,真的值得吗?
赵致谦站起身,直勾勾盯着她瞧,一步步朝她走去,似是在反问她:“值吗?”
他无奈一笑,红了眼眶,再次重复:“值吗?”
长舒一口气,似蛇盯着敌人般,眼底夹杂着复杂的感情:
“母后呀,母后,我最爱的母后。”
“你可有亲手为朕缝过荷包,你可有亲手为朕做过糕点,你可有带过朕在这宫里散步过,你可有问过朕糖葫芦好不好吃,你可有亲手为朕画过小像,你可有在朕心灰意冷的时候关心过朕半分?”
太后被噎住,这些她确实没有。
“母后,你体会过最真挚的感情,你有爱人的能力,那你可曾经受过真心被一次次践踏?希望一次一次又一次落空?”
“那滋味不好受。”
“当一颗心被反复烧灼之后,会心死,会对世界上任何一种感情都犹豫。是她将朕的这颗心给捂热了,给修复了。”
“你没教会朕如何去爱,她却教会了朕如何去爱,如何去看这个世界。”
“她于朕来说是最珍贵的。”
“所以你说,对放在心尖上的人,把命豁出去救她,值不值?”
萧苓昭指尖微微颤动,泪珠顺着脸颊留在软枕上。
他想要挖苦她,让她心痛,什么伤人的话都得出来:“也对,你不懂失而复得是多么令人开心的一件事,毕竟,你……再也见不到你最爱的孩子了。”
太后咬紧牙关,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那么偏心。
或许,或许,她的宝儿还能活下来。
赵致谦喘了口气,坐在萧苓昭身旁,为她轻轻拭去眼泪,转过身对太后道:“你曾经问我恨你吗?”
“当然恨了,恨你生了我却不关心我,恨你的注意力全部都在你的宝儿身上。”
“但那都是以前了。”
“你说的一点儿都没错,有爱才能生恨,爱的对立面是冷漠。”
“其实朕想告诉你的是,朕早就学着放下了。”
“早在你快要不爱朕的时候,朕就先一步不爱你了。”
“朕有更重要的人去爱,就像你在深宫里再不如意,也有个人让你去深爱,不是吗?”
赵致谦往后瞥了她一眼,瞧着姑娘一直在转动的眼珠子,放松地笑了笑。
太后怔在原地,头皮猛地一发麻,她吞了下嗓子,急匆匆走上前,下意识质问他:“你都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