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抓着他的胳膊。
赵致谦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去瞧她覆在他身上的手臂,不咸不淡道:“太后觉得朕知道什么,那便是什么了。”
他向来聪明,知道怎样回答会让她如被烧灼在火架子上,心急如焚,猜测万分。
太后兀自把手收回,眼波晃荡,命周嬷嬷把她亲手做的粥放下便离开。
赵致谦瞥向桌边的食盒,眼底神思不明。
萧苓昭双眼紧闭,不知道太后已走。
赵致谦轻声一笑,刮着她的鼻尖:“准备装睡到何时?”
她这才睁开眼,浑身觉着酸疼,不少疱疹已经褪去,只有极个别还泛着痒。
刚才陛下与太后的话,她全听了进去,她只知道陛下与太后的关系有些疏离,没想到冰冷到这个地步。
更没想到,陛下会为了她以身犯险,不顾龙体去深山上为她采药。
更是为了她,与太后争吵。
赵致谦扶起萧苓昭靠着软枕坐,她鼻子一酸,想去触碰他滚烫的肌肤。
除了至亲,她从未想过这世上,还会有那么一个人,待她如此之好。
好到可以将她的性命,放在他自己的性命之前。
“陛下……”
她唤他,唤得娇柔,眼底盈满了雾水。
她这会儿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赵致谦起身端来一碗汤药,轻声哄到:“病刚好就哭,你是想再病一次吗?”
他将药勺放在她嘴边:“张嘴。”
萧苓昭吸了吸鼻子,乖乖把药喝掉。
猛地一呛,咳出了眼泪,她大口喘着气,舌根还留着药的苦味。
赵致谦忙把汤药放下,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满眼心疼:“怎么这么不小心?”
萧苓昭红着眼睛,跟个稚子般撒娇:“陛下快把那药拿走。”
“太苦了。”
大圆一摇一晃走过来,嘴里还叫着,萧苓昭生病这一阵子,大圆倒是跟着瘦了不少。
赵致谦掐着猫脖子道:“你母后嫌药苦。”
他嘴角含着笑,话是对大圆说,却瞧着萧苓昭:“你瞧你,真是娇气。”
“良药才苦口,对不对大圆?”
萧苓昭岂不知良药苦口,不情不愿道:“那陛下,给我准备蜜饯。”
赵致谦起身端来一盆蜜饯,宠溺道:“你以为我没料到?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萧苓昭瞧着那半碗深棕色,心里就怵得慌,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两眼一闭,掐着鼻子一口喝完。
苦,苦,苦,苦……
赵致谦赶紧递给她一颗蜜饯,萧苓昭连忙塞进嘴里。
这才好多了。
赵致谦瞧着她又生龙活虎的样子,捏了捏大圆的头,心中甚是喜悦,自言自语道:“王太医功不可没,该赏。”
“十七陪朕一起去云隐山,该赏。”
“下人伺候有功,该赏。”
“大圆陪着昭昭有功,该赏。”
“众臣也都辛苦了,该赏。”
尤其是王太医,把方子研制出来不仅治好了昭昭,更能控制住此次瘟疫,造福百姓。
赏,他定要重重地赏他。
萧苓昭撅着小嘴不满道:“陛下怎么不赏赐我,我可是在梦里挣扎了好久才醒过来。”
赵致谦一时笑出声来,他怎么能把昭昭给忘了。
“赏,那……昭昭想要什么赏赐?”
角落里的茉莉花似是起死回生般,竟在短短几天内,重新开出了花。
萧苓昭闪着乌润亮晶的眼,慢悠悠往里边挪了挪,拍拍软床一侧,躲闪着他的眸子道:“陛下,我……我有些冷。”
赵致谦把大圆扔下,小猫瞪着他,他眼眸深了些许,滚了滚喉结:“你……确定?”
日光高悬,他瞧着姑娘羞赧的一侧脸,心里竟生出一股别样的趣味。
萧苓昭小幅度地点点头。
“陛下,上来……”
床的一侧塌陷,他长臂一伸,将萧苓昭搂紧怀里,漫不经心地问道:“还冷吗?”
萧苓昭掀开眼眸往上瞧,娇羞道:“不,不冷了。”
赵致谦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
两个人相互依偎了许久,刚才她装睡时,他与太后的对话一直在萧苓昭脑中回荡。
萧苓昭小幅度挪动她的头,见赵致谦没动静,便大胆了些,摸着他的轮廓。
从眼睛到鼻梁再到下巴。
“陛下?”她小声唤他。
赵致谦很平静,两眸紧合着,透露着疲惫,她刚才就注意到他眼底泛着红血丝,眉宇间沉着一股紧皱气。
他累到睡着了。
萧苓昭不太知道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记忆还停留在她昏迷那时。
她把满腔鲜血全都吐在他身上。
她只从他眼里看见了慌张,无助,那一刻她真的怕她死了。
她真的怕,那是她见他的最后一面。
她还有好多话没有同他说,好多好多话。
再醒来,是被吵醒的。
太后歇斯底里地质问她。
仅有的一点儿信息是从太后嘴里得知的,她更是没想到她在他心里,竟……竟这么重要。
陛下说,太后没有教会他如何去爱,是遇见了她,他才知道爱这个字该如何去书写,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
萧苓昭心疼地靠近他,明眸蒙上了一层雾水。
陛下,这些年,你一个人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
晶珠顺着她的眼睫滴落在他的喉结上,滚烫。
她缓慢凑近他,鼻尖相触碰,闭眼轻轻在他唇上落下一吻,随后又乖巧躺在他怀里:
“陛下,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