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苓昭笑了笑,不自觉去摸向腰间螭虎玉佩,仔细询问云芝:“马车可是准备好了?”
“少夫人早就命人备好了。”
煜儿的病一日比一日好,幸好全家人都支持她。
她垂下眼眸又问:“那小婢女爹娘是如何处置的。”
“少夫人处理的,该是拉到乱葬岗给打死了。”
萧苓昭抿了抿红唇,觉着有些颜色有些浅,又多涂了一点,这小婢女胆子可真够大的,竟然去害一个稚子,就是她打死都不说背后指使之人是谁。
不过好在,陛下答应过她,会还给她一个公道。
萧苓昭缓缓起身,扶着云芝,长吸一口气,一想起一会儿要见之人嘴角就止不住往上勾:“你陪我一块儿去吧。”
云芝受宠若惊,以往姑娘都不会让她跟着,她扬起兴奋的笑:“姑娘可是不许反悔。”
萧苓昭许诺般点点头。
马车缓缓向前行驶,侍卫也是个有眼力见的大老远就跟萧苓昭打招呼,连玉佩都不看了,直接放她进去。
云芝心中略有担忧:“姑娘待您日后进宫了,一定要带上我,我……我想一直与姑娘呆在一块儿。”
萧苓昭从小与她一块儿长大,知道是先前去哪儿都不带着云芝让她心中略微有些不满,捏着她的手心道:“你且放心好了,我以后定会让你跟着我,不论去哪。”
云芝这才放心地勾勾唇角。
二人沿着廊芜往前走,一前一后,猛然间萧苓昭突然停下,云芝跟着顿住脚步,她眉间窘起一道阴云,侧耳去听:
“也不知陛下这会儿跟刘姑娘完事儿没有”
萧苓昭心尖一颤,云芝明白姑娘今日进宫是干何来的,若是……若是……陛下怎么能这样。
她一个丫鬟不懂宫里的弯弯绕绕,性子急想跑过去问个清楚,脚步刚踏过去,萧苓昭就迅速拉着她的胳膊,面上看着挺平静,稍微仔细一点就能察觉出她眼底的心慌,无措。
“我今日早上可是听见了,刘姑娘说陛下今日定会宠幸她,你说这还没有位分呢,她怎么就这么确定?”
“许是……许是……该不会这高高在上的贵女用了什么脏手段吧?或者是你听错了?”
“我不可能听错。”
“咱们可不敢乱猜,这宫里是吃人的地方,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丢了性命。”
萧苓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将婢女二人的话一字不落听进去,凉风吹在她脸上,呛了一口止不住咳嗽。
她咳出了眼泪。
云芝心疼地为她顺气:“姑娘,莫要伤心了。”
萧苓昭向四周望去,这宫里的一切都生机勃勃,再抬头,今日阳光格外明媚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紧紧拉着云芝的手,心里搅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害怕,担心,怀疑,还是犹豫她说不清。
萧苓昭刚才还是一副生气的模样,只一瞬间云芝就觉得她脸上一片死气,心疼地试探一番:“姑娘,要不我们沿着路往回走?”
回去吗?
放弃吗?
当真放弃吗?
当真放弃他吗?
先前所有一帧帧涌进她脑海,赵致谦一次又一次帮她,一次又一次信任她,她感受到的情谊不是假的,现今她当真要为了两个婢女在私下嚼舌根而放弃她的爱人吗?
不行,绝对不行。
她对他的爱没有那么浅显,也没有那么脆弱。
她信他,她绝对的相信他。
就算……就算他真的想要刘序棠,也不会在刘氏没有名分的情况下做出这般事情。
萧苓昭杏眸里多了分决定,顺着皮肤纹理往上擦拭掉脸上的眼泪:“不回去,往前走。”
她绝不能信了这番话。
道听途说不能信以为真,她要亲眼看见,所谓真相她要自己去发现。
她拉着云芝的手走了一路,嘴唇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路,明明廊芜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她今日才发觉这条路竟这般长。
空气里弥漫着灿烂阳光的味道,她却嗅到了一丝苦涩,苍白的气味。
萧苓昭在大殿门前犹豫了好久,久到下人以为她出了什么意味,上前提醒她:“姑娘,这次进去可要通报一声?”
因着那块玉佩,两仪殿的太监婢女向来听她的吩咐。
“不用。”
她心里很乱,也不知这里面究竟是陛下一人还是……
萧苓昭抿着唇,双腿跟灌了铅似的,尽管大脑里有个提醒她要往前走,但两腿就是不受控制。
云芝瞧见了她的不适,担忧问道:“姑娘,咱们……咱们……”
萧苓昭知道她想说什么,但她都站在这儿了,所有的下人都瞧见她了,里面也半天没传来响声。
她深呼一口气:“不用。”葱白手指颤抖着抬起,在门前抬起又降落再抬起。
不行,不能这样。
她压了压心中的恐惧,一寸寸推开门走进去,每走一步就好像覆在水路上,两边的水涡晃荡着,溅入到她心底,直叫她心慌又折磨。
他喜欢清静,向来不喜下人呆在身边,这会儿两仪殿也是静极了,丝毫不见一个人影儿。
恍然间她对上一道视线,那人也跟着愣怔住,再一瞧刘序棠果然在两仪殿之内,瘫坐在地,衣衫不整,桌案上还留有一个空粥碗。
萧苓昭瞬间感觉下巴一阵湿凉,身子有些站不住,头皮发麻,浑身上下满是鸡皮疙瘩,她忙抓紧云芝,视线下移,瞧见刘序棠眼里嫉妒,怨恨,又带有几分挑衅的目光。
赵致谦惊得往前一步,手臂不自觉伸出去,悬在半空,僵硬着,生怕她摔着了。
刘序棠趴在地上,□□半露扭动身子,媚眼勾着人,小脸潮红,呼吸急促,扭动着身子娇滴滴道:“陛下,棠儿......棠儿难受。”
“闭嘴!”他满脸阴鸷瞪向她,恨不得这会儿就把她给杀了。
“昭昭。”他往前一步,轻唤了她一声,窘着眉满脸慌张。
萧苓昭躲避他的眼神,眼眶染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气,心中跟被一把刀反复凌迟一般,生疼,这般场景还要她如何说是假的,她执意拉着云芝往回走,尾音发颤:“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