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医仰头望明月,整间屋子全都是一片狼藉,书籍摆了一地,随意翻开的一页上都有密密麻麻的墨水字。
难不成是他真的记错了?
“快别看了,快来用晚膳吧。”
王太医分不清是他真的记错了,还是他的医术有问题,木愣点点头,“待我收拾完这里。”
王夫人长叹一口气,快步冲上前把人一把拉住,“先放这里吧,总归没人来,说不定哪天你要再次找,也省翻看了。”
用过晚膳之后,云芝便端上来了一碗浓郁的棕色汤药,萧苓昭一闻那味道就想吐。
“快,拿远些,我才不要喝这些东西。”
赵致谦沉声从云芝手中接过汤药,先舀一勺试试温度再舀一勺连哄带吓的让她喝下,
“听话,张嘴。”
萧苓昭抱着大圆,四只眼睛眼巴巴地向他撒娇,“能……能不喝吗?”
他手中的勺子再往前一点儿,置于她嘴边,不容任何讨价还价,“不能。”
姑娘撅着嘴,哼哼唧唧道:“那……那我要蜜饯,你去给我拿来。”
赵致谦:“……好。”
在他的死盯下,萧苓昭一鼓作气将整碗汤药全部灌入口中,然后立即塞进嘴中一颗蜜饯,先是苦得眉头窘成一个川字又甜酸地收紧下颌。
“近来睡的可好?”
他仔细观察她的眉眼,试图在她回答之中得到一些确切。
萧苓昭连忙点头,一个劲儿的道:“挺好的。”
虽说最近总是重复做着一个梦,但醒来时精力充沛,不似先前那般浑身无力,想来是没什么事情。
她若如实说来,他肯定会请太医再来一趟。
她才不愿意去喝那苦的像黄连一般的药。
萧苓昭小心思下不经意带出的动作,全部落入他的眼底。
赵致谦又警惕又气恼,怕她是想起来了故意瞒着他,从而谋划着如何逃离他。
可他从她眼底看到的是天真无邪,遂故而气恼,竟为了不想喝药瞒着身体情况。
“说实话。”他冷冰道。
萧苓昭抬起袖口掩面,哼唧着想再蒙混过去,“就是……挺好的。”
他一把将绸缎扯下来,直接问:“最近做什么梦了,我听听。”
萧苓昭一眼震惊,他怎知她所想?
“没......没什么,我记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只感觉是每天都在做同一种梦。”
赵致谦沉吟了一会儿,便道:“知道了,或许是最近......”他随意想个理由,“最近天气的原因,改日我让......让宫中人把宫殿改改。”
萧苓昭总觉得有些奇怪,她做梦跟宫殿有什么关系,“这没什么关系吧。”
男人不知该如何回答,便想着强硬转变话题,“昭昭,昭昭,听我说若是有一天......”
他热灼的目光定在她脸上,萧苓昭不解,“若是什么?”
他兀自一笑,“没什么,若是有一天我写个话本,你会评价评价吗?”
萧苓昭瞬间眼睛亮起,往日里他也要求她读一些古书,知道她喜欢看话本,也不限制她,就是有时会打趣她那些“生动”的话本。
没成想现在日理万机的皇帝也会得了空闲想要写一些话本来解闷。
既然他都这样提了,她这经验万千的批判家自然要给他指点一二,“那是自然,你只管写就好了,有什么不对的,我都会给你指出来。”
这招也是赵致谦急中生智,投其所好必然不会引起姑娘的注意,届时只要将这男主角的所有难处全部写在话本处即可。
他的昭昭这般善解人意,就算日后想起来了,也定会理解他。
又一周过去,赵致谦每日看着萧苓昭将那味道极苦的汤药喝下。
可她的胸闷之症却越来越严重。
正值上朝之时,云芝趴在萧苓昭的床头,几近哽咽的喊着自己姑娘,“您......您再坚持一会儿,云芝已经去请王太医并告知常公公了。”
萧苓昭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衾被盖在身上犹如千斤重,尤其是胸口处压的她喘不过气来,鼻口同时呼吸还觉着不够必须同时用尽吃奶的力气才能纾解一会儿。
就连这双眼也正要同她作对,上下眼皮打架沉得很,也灼烫得很,睁开时又沉又烧灼,闭上只剩烧灼,为了好受点儿她所幸闭上眼睛。
前面好似有一道光,扎眼但冰凉,靠近了刺眼的光便没了灼烫,就连呼吸也舒缓了不少,就是耳边聒噪得很。
什么“姑娘”,“娘娘”,“昭昭”,之类的称呼,还有一些“姑娘再撑一会儿”,“昭昭快醒来”,“救不好她,你们都给皇后陪葬”之类的话。
扰得她难受又心烦。
好一会儿这耳边才清净。
她却发现,以往那些梦里看不清的画面一帧帧摆在她面前,如同走马灯那般清晰可见的画面就好似是她真实经历过一样。
萧苓昭觉得这光刺眼,周遭冷得很,往后退一步置身于这画面中,往前进一步亦置身于这画面中。
那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她的心也跟着疼,毫无征兆的疼,是如细针扎进皮肉般的疼,是刀剜下心头肉的疼,是光剑猛然刺进骨血的疼。
她想逃,却怎么都逃不开。
刺冷的白光瞬间变成温暖的黄光,那一排排的画面却让她经受了如剜心般的疼痛。
爱她的爹娘与阿兄死在她最爱的人命令之下。
那人也要她死!
那人要她死!
萧苓昭几近崩溃地往前走,失去了所有往日的仪态,双肩松松垮垮,弓着身子大口喘气还不断乱步往前跑。
原来那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就是她的哭声!
她的哭声,原来就是那女子撕心累肺的哭声!
她明白了!她明白了!所有的所有她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