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向皇宫,侍卫一见里面坐着萧苓昭纷纷赶紧放行。
云芝心中有疑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姑娘,为何偏要出宫去见这无尘大师?宫中钦天监不是一样吗?”
萧苓昭两手来回揉搓,紧张解释道:“散散心而已,我……我这不是这么长时间了肚子还没有动静,心里着急,就想着去问一问。若是在宫里,陛下知道了也会跟着着急。”
云之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握着她的手说:“姑娘放宽心,孩子总会有的。”
屏风后闪过一道人影,赵致谦赶紧把那张宣纸收起,转而抱起趴在桌案上的大圆。
“今日出去玩的开心吗?”
萧苓昭眼眶一湿,强挤出一抹笑,“开心。”
脑海中又浮现了无尘对她说的话,劫难,劫难,劫难。
这会儿她可以肯定上辈子他没有想要杀她,他舍不得杀她,那玉锁定是假的。
上一世是为她殉情而死,这一世是为她白了头。
他的劫难因她而起,若是真的要去西边儿,那便由她去吧。
萧苓昭长舒一口气,抬头,“我......想要给你看些东西。”
赵致谦眼波激烈地动荡下,瞧着她微红的鼻头,拉着她的手道:“什么?”
十七一整日都在跟着她,他亦知道了她去见了无尘,只是不知他们二人都说了些什么,也不知昭昭都向他求了什么。
转眼之间,萧苓昭拿来了个梨花木小盒子,里面放了一叠画像。
姑娘一张一张把单薄的画像铺开,抬头眼波流转覆在他脸上,颤抖着手去抚摸他的双颊,微微一笑盈盈泪珠顺着她脸颊滑下,
“还记得那时在西城你发现了我一张画像吗?”
那时她将他的那张画像放在荷包里,不慎被他发现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她羞红的面颊,娇羞的模样。
“记得。”
大圆从他怀中跳出,趴在小窝里,给他们一个独立的空间。
萧苓昭含着泪笑出声,心疼地一寸寸抚着他白发,“我那时想的是只画一张给你,剩下的所有都留给我夫君。”
“后来,跟着阿兄来到这儿,我......我就照着你的模样给每一张宣纸都上了色。”
“我本没打算让你看,我本打算的是在我躺进棺材时让这些画陪着我。”
赵致谦小心翼翼地翻看着每一张,把人搂紧怀里,在她秀香的乌发上吻了又吻,哽咽道:
“哪里用得着画,我会抱着你把你暖热,再永远陪着你。”
他舍不得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儿。
他笑了笑,像对神明许愿,“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比我要多看看这个世界,比我多享受这个世界的美好。”
“不可!”萧苓昭猛然从他怀中挣脱。
“你不可以那样!”
她知道她反应有些过激,就道:“我的意思是,陛下是天下之主,不可为了我一人辜负了天下百姓,陛下明白吗?”
萧苓昭又万分不舍地捧住他的脸道:“那样我知道了,也......也会怨恨你的。”
角落里再无一盆茉莉花,室内却满是茉莉花的香味,那盆炭火噼里啪啦的烧着。
赵致谦觉得她自从回来之后情绪就不对劲,很想问问无尘到底对她说了什么,可是不能。
许是从无尘那知道了一些有关前世的事情吧,许是知道了上辈子她走了之后,他也跟着去了,所以才会这般告诫他,要他为了天下而活,不能跟着她一起去了。
他拉着她的手道:“你这是在想什么?我们不是会白头偕老?”
萧苓昭愣怔住,白头偕老,或许吧,她自是很希望与他能够白头偕老,“你先答应我。”
他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再想她说的这些在这一世也都不成立,遂很自然地脱口而出,“好,我答应你。”
不是为了她而辜负天下人,而是没了她的日子实在枯燥无味,他总是精力不够、注意力不集中,这种状态下也无法全心全力治理天下。
倒不如为百姓再寻一明君,而他也能去找她,得了个解脱。
萧苓昭听了他这句答应,便心中有了着落,殿内红烛被猛然强风给吹灭,皎洁的月光落在他的眉头。
她踮起脚尖主动在他唇上蜻蜓点水一下,两行清泪滚滚而落,砸在他的手心正中央。
姑娘闭眼,带着浓厚的鼻音道:“夫君,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赵致谦知晓她已经想起一切事情,他曾想过万般场景,是他跟她解释的,是她怕他主动逃离他的。
可他没想到,她会一遍遍地告诉他,她有多么爱他。
“我也很爱你,很爱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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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告诉她,他看了她写在宣纸上的字。
字字句句描述的都是过往他们同处的幸福时刻,尤其是最后一行字,让他记忆犹新。
姑娘说,她相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事出有因,都是身不由己,她相信她对他的爱天地可明,日月可鉴,今日写此只是想告诉她自己,不必过于怀疑,过于担忧,只要跟着内心走就行。
他背对着她,不敢去抱她,更不敢去搂她,只能悄悄起身偷瞄她一眼。
呼吸很平稳,该是已经睡着了,他悄悄挪身小心翼翼在她眉间一吻,脑中里想的全是她那句让画在棺材里陪着她,
“昭昭呀,我怎会舍得你比我先离去。”
“若是能选,那我想自私一下,让我比你先走吧,我会打点好一切,你只管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就行。”
唯一的一点儿光晕照在他脸上,萧苓昭躺着脸上滚烫的泪珠落在阴影里。
她亦清醒。
却假装睡得整迷糊,吸了吸鼻子,哼哼唧唧往他怀里钻。
满腔浑厚的气味涌起她鼻腔,萧苓昭瞬间觉得安全感十足,也更加坚定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无尘告诉她,要去边疆苦寒之地待上至少三年,尽力而为帮助所有人,所有生灵,不仅仅是为他消灾,也是为了她自己。
离开一段时间,能够磨炼双方的心性,见识的够多自然也能在重要决策时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萧苓昭在他怀中吐了一口浊气,悄悄抬眼看他看样子是沉沉睡去了。
他刚才说,若是能选他想要走在她前面,可是他们为什么要选择,今日无尘为她指了一条明路,她想要为他修个圆满,为他们之间的情分修个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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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不明白师傅为何要对一国之母那样说。
虽说她也做过错事,但那是个实打实的好人,几生几世的好人,这才换来了今生的无限好运与尊荣。
她命本就该大富大贵,一生无忧无虑,就算不去边疆那苦寒之地也可,毕竟先前的几次病痛之苦就早已让她将犯下的所有罪过偿还完了。
无尘却道:“人生忌满,他二人还需磨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