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觉得他还需再修炼,起码跟师傅相比他真是差远了,可惜师傅在今晨已经盘坐羽化而去,只留给他一卷书,让他参悟。
师傅就是这样,万事不说全,点到为止。
或许等到他二人能够坦诚相待之时,才会明白师傅的苦心吧。
又过半月,萧苓昭去见了杨苒晴,记忆里她不是这般消瘦,满脸枯黄,两世的记忆都不是如此。
她站着,她跪着。
杨苒晴她一直哭个不停,而后才诉说她这些年的不易与不幸,求她无论怎样处罚她都可,只要能放过她女儿。
狱房里空气阴冷潮湿,萧苓昭不自觉打了个喷嚏,云芝连忙给她披上披风。
杨苒晴赶忙拉住她披风的一角,
“昭昭,昭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求你能放过我,我只求你能放过我的孩子,她还不到一月。”
萧苓昭静静将披风的一角拉回。
从始至终她都没想过杨苒晴会害她,她对她那般好,直到现在她女儿都还在萧府由娘照看着。
跪在地上的女人一直哭诉个不停,她听了她这些经历,只剩下感慨,是有怨但更多的叹息。
人与人之间的情分该如何说,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将她视为挚友,她却想要她的命。
事情一环扣着一环又该如何说,她是有错,可若是没有她这么一下毒,她也不可能想起上辈子的事情,领悟到一些事情。
萧苓昭兀自摘下身上的披风,亲手给她披上,“天寒,多穿些。”
“你女儿还在萧府,待会去见她,换个地方生活吧,到一个那男人找不到你,你母亲找不到你,我看不见你的地方生活吧。”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说完,便头也不会的就走了。
狭窄的过道里,她只听见背后杨苒晴大喊大叫叩谢。
又过五月,湖心亭里的荷花开了,长泱也与薛明伦成婚搬去公主府了。
萧苓昭独自一人带着食盒来瞧太后,偌大的宫殿里只有她与贴身的嬷嬷。
萧苓昭将食盒放下,亲手舀了一碗汤端到她跟前。
太后苍老了不少,脸上的皱纹都窘在一块儿,眼角处野纹横生,气质里多了几分忧郁与颓废。
“怎么想起来看哀家了?”
她轻飘飘地问萧苓昭,依旧是一幅端坐着高高在上的模样。
“无甚,就是想来瞧瞧您。”
一来,是她要走了,未来几年之内,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太后。
二来,在长泱大婚时,她注意到太后偷瞄了陛下好多次,神情复杂略有遗憾,陛下也是,她知道他亦没有放下,只是启于不知何理由能打破心理的那层屏障来见她一面。
“失去孩子的滋味怎么样?”
萧苓昭顿住,猛然抬头瞧她,手中的汤碗瞬间摔落在地,油汁乱飞,碗片碎了一地。
太后递给嬷嬷一个眼神示意她下去,饶有兴趣地打量起她。
萧苓昭现在还没有孩子,但上一辈子被杀的时候已怀有了身孕,难不成......
“莫要这样看着哀家,从你进门的那一瞬间哀家就知道你已经恢复记忆了。”太后说着还轻笑两声。
果真,太后也想起来了。
上一世,她并没有对太后有太多的印象,进宫之后倒是去见过太后几次,不过平时都是由当时的皇后徐姑娘照顾,自然不需要她。
“你......”
萧苓昭不知道为何太后也会想起,既然如此那陛下呢?无尘并未在这方面给她一个确切的答复,是不是总有一天也会想起。
不知那时他该会有多伤心,多愧对于她。
还未等萧苓昭出声,太后就扬天长笑了几声,笑着笑着就哭了,“失去孩子好受吗?”
“不好受吧?”
“可哀家是真真切切失去了一个最疼爱的孩子,而且还是被哀家另外的一个孩子杀害的,你叫哀家该如何?你叫哀家该如何?”
“哀家承认是不太喜欢皇帝,因为他跟先帝长得太像了,你试着想一想被一个不喜欢的人囚在宫中永生不得出去,还要给他生下孩子,是什么滋味?”
上一世她的孩子还未出世,就跟着她到了另一个世界,说实话谈不上心疼不心疼的。
对于太后的遭遇她办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诚然被强夺到宫中是她的不幸,可陛下与长泱是无辜的,并没有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情。
她不能因为她所受的委屈而为了替陛下与长泱原谅她。
“但陛下并未做错什么,那个孩子是你的亲子,难道长泱与陛下就不是你身上掉下的肉?”
“我今日只是……”萧苓昭停顿,捡起地上的碎片。
“代替陛下来瞧你一番。”
“希望你日后能够好自为之。”
说完,萧苓昭转身便走。
又过了三日。
萧苓昭把云芝叫到跟前,“可有准备好一切事宜。”
她以近几日在两仪殿睡不找为由,又搬回了自己的宫殿,只为了自己能够好好逃走。
云芝道:“娘娘放心,一切都准备好了,待您出了城门便会看见一个穿着黑色深衣的王姓公子,他会带着您去您想去的地方。”
“姑娘您真的想好了吗?远去边疆这……这……,听说那大师早就羽化了,说不定是故意坑骗您的。”
萧苓昭急忙打断她,“莫要再说了”
不论那无尘说的对与否,只要事关陛下,她都要去试试。
萧苓昭又道:“给你的令牌拿好,今晚糊弄完陛下你就拿着令牌跟我出宫,我自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云芝急道:“姑娘不是不说这回事儿了吗?我得跟着您,一起吃苦,一起行善。”
萧苓昭没反驳她,罢了罢了,待途径西城好好劝她两句就成了。
她抬手起笔,从左至右写下两行字,
“夫君我走了,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不必挂念,不必担忧,不必问个缘由,时间到了我自会再回来。”
“莫要寻我,莫要拷问身边之人,还请夫君务要迁怒于萧府众人,还请夫君务必要心系天下。”
而后她趁着黑夜悄悄逃出宫门,一路无阻,直奔边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