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初吻
对于贝壳和医生来说,那是一场很重要的约会,在一个雨天。
天气预报说多云,傍晚却忽然下起暴雨。贝壳给医生打电话:“雨太大了,要不改天?”
医生说:“我已经出门了。”
贝壳说:“那你在哪儿躲雨?我来接你。”
医生说:“不用,我快到了,你直接去餐厅。”
贝壳到餐厅时,浑身湿了一半。刚坐下,就看见医生推门进来。她更狼狈,全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眼镜片蒙着水汽,四处张望,看见贝壳,走过来刚要坐下,贝壳则示意她坐在自己的身旁,轻轻地拍了拍椅子,医生没有拒绝地坐了过去,第一句是:“这雨也太大了,比依萍向她爸要钱挨打的那天还大。”
贝壳又心疼又好笑:“你怎么不让保安打伞送你进来?”
医生说:“打了,雨太大打不住,我干脆跑进来的。”
贝壳拿纸巾给她擦脸,医生说“我自己来”,贝壳却没松手,一点点擦干净她脸上的水,又擦湿发。指尖轻得不像话,医生看着她,忽然笑:“你好像我妈。”
贝壳瞪她:“我比你小。”
医生说:“那你怎么这么会照顾人?”
贝壳说:“我只想照顾,我想照顾的人。”
医生愣了一下,没说话,耳朵先红透了。
那天她们喝了白啤。
医生说想喝,贝壳便陪着。医生酒量浅,两杯就上脸,贝壳一杯接一杯地替她挡。
最后算下来,医生喝了八瓶,贝壳替她喝了一瓶,自己整整喝了九瓶。
喝到后半段,两人都有些微醺。
医生讲医院里不听话的病人,讲刀子嘴豆腐心的主任,讲第一天上班就哭的小护士。
贝壳讲单位难缠的领导,讲抢功劳的同事,讲刚入职就挨骂的实习生。
医生说:“怎么都哭了?”
贝壳说:“大概是因为都不容易。”
医生端起酒杯,看着贝壳:“那我们呢?”
贝壳也举杯,看着她:“我们什么?”
医生说:“我们容易吗?”
贝壳想了想,声音沉而认真:“不容易,但值得。”
医生笑了笑,和她碰了碰杯。
喝到一半,医生起身去洗手间,脚步有些晃。贝壳不放心,跟了上去。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没人。医生刚推开女厕的门,贝壳跟着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昏黄的灯,狭小的空间,外面只有雨声和排气扇的嗡鸣。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贝壳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水汽,近到医生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
医生本就泛红的脸,此刻更红,呼吸都轻了几分,眼神软得发颤。
贝壳慢慢抬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把人圈在怀里。心跳快得要撞碎肋骨,她这一次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问了一句,我可以吻你吗?医生依然沉默不语。
她低头,直接吻了上去。
不是试探,不是轻啄,是带着酒意与压抑已久的冲动,欲望满身又不得不“浅尝辄止”——狠狠地吻。
医生身子一僵,睫毛剧烈颤抖,却没有躲,下一秒,手轻轻攀上她的肩,微微踮脚,被动又顺从地回应。
唇齿相缠,呼吸交混,酒的甜混着她身上干净的气息,缠得人发昏。贝壳揽紧她的腰,加深这个吻,指腹不自觉摩挲着她后腰细腻的布料,医生轻轻哼了一声,软得几乎站不住。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才勉强分开。
医生靠在墙上,唇瓣红得发亮,眼尾湿湿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看着她,声音又轻又颤:“你……怎么不等我回答……”
贝壳额头抵着她,声音哑得厉害:“不等,我怕你犹豫。不等,我怕你拒绝。”
医生眼圈一红,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攥住她的衣角。
这时门外有人推门,两人飞快分开,装作洗手,一前一后走出去,眼底都藏着没散的潮热。
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两人的耳根都还烧着。
贝壳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火。她垂着眼,不敢看对面的人,只盯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看它们一颗颗滚落。
医生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拿起筷子夹菜,手却抖了一下,筷子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索性放下,双手捧起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看窗外,雨小了;看桌面,木纹太乱;看贝壳,不敢。最后还是忍不住看了。
贝壳握着酒杯,指节分明,手背有淡淡的青筋。她喝酒的动作很稳,喉结轻轻滚动。医生看着那道弧线,忽然想起刚才在洗手间,贝壳低头吻下来时,下巴蹭过她脸颊的触感——有微微的刺痛,火辣辣的,是胡茬吗?可女生怎么会有胡茬?
大概是错觉。又或者,是她太紧张了,感官被放大了十倍百倍,连最细微的触感都记得清清楚楚。
“看什么?”贝壳忽然抬头,捉住她的目光。
医生被抓个正着,耳朵更红了,却硬撑着没有闪躲:“看你。”
贝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眉眼弯起来,眼神软得像要化开一样:“好看吗?”
“好看。”医生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低头,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贝壳没再说话,只是把椅子往她这边挪了挪,近一点,再近一点。桌布遮住了两人的腿,膝盖轻轻碰在一起,谁都没躲。
酒过三巡,医生的话渐渐多起来。
她本来酒量就浅,两杯上脸,四杯就开始眼神涣散。贝壳拦着不让再喝,她偏不,说今天高兴,要喝个够。贝壳拗不过,只好由着她,自己一杯接一杯地替她挡。
到后来,医生的脸已经红透了,不是那种浅淡的绯红,是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连耳垂都像要滴出血来。她托着腮,眼睛亮亮的,水汽氤氲,看什么都带着一层雾。
她看贝壳。
看了很久。
久到贝壳终于察觉,转过头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