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萝神情专注,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松明。”
“什么?”徐珩没听懂这个陌生的词。
“就是火把。”
徐珩恍然大悟,他就觉得那天夜里她来找他时用的那种细细的火把有点特别,火光不算太明亮,但却异常稳定,而且小小一根,握在手里丝毫不费劲,原来是用这个做的?!
“劈成这样就能用了?”徐珩又长了见识,蹲下去拿起一片仔细端详,“取枯松根?”
“嗯。”
徐珩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家里用的灯油……也是松油?”他一直觉得灯油燃烧有一种淡淡的香味,现在闻着这松香味,才猛然对上了号。
“是松脂。”松油是专门处理过的,她这里可做不了。
“那要怎么取?”
“……”阿萝手上的动作终于顿住了,仰头看向他,“先砍柴。”
“咳……好,砍柴,砍柴……”徐珩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跑偏了,连今天来干嘛的都忘了。
阿萝看着他有些狼狈的背影,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一时间,林间只有“笃笃”的砍柴声。
等到日至中天,两个人拾起的柴已经有四捆了。
两个人干活,是要比一个人快。
阿萝打开水囊,靠着树干喝了几口,内心盘算着怎么背回家。
徐珩虽然已经可以不依靠木杖走路,但他伤势严重,目前还用不上力,也不能再加重了。
“你背那捆小的,剩下的我分三趟。”她语气平淡,却完全不是商量的态度。
徐珩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可以多背一些的,但是对上她的眼神,又吞回来了。
在这山里,他如果莽莽撞撞的不听话,只会给她带来麻烦,成为她的负累。
回到家,卸下背上那沉甸甸的柴火,阿萝甚至没有多做停留,喝了两口水就原路返回。
徐珩留在家里也没闲着,很自觉地生火煮饭。
当阿萝背着柴回来时,便闻到一股清香的属于“家”的温暖味道,脚步忽然停住。
今天清晨,她也是在温暖的火光和米香味中醒来的。
那一刻,她恍惚了。
山中无日月,她从不计算日子,只是随着山里的四季流转,过一天是一天。她不记得自己一个人生活了多久,大概五六年了。
这五六年,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在山里踽踽独行,受伤了一个人找草药,受困了一个人拼命脱困,野兽袭来,她一个人躲避,恶霸上门,她独力击退……只要她不亲自动手,火就不会暖她,饭也不会成熟。
可是今天早上,她还在睡着,家里就暖了,粥也熟了。
她还以为,她只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一觉醒来,父母还在……
可……也许实际上,这段日子才是真正的梦一场,等再次醒来,空寂寂的山林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继续往前,放下背上的柴,徐珩正好看见她。
“回来了?饭好了,先吃饭吧。”他走到檐下,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阿萝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他脸上被烟火熏出来的淡淡痕迹,沉默了一下,转身去洗手。
现在已经是午后了,早上吃的那点饭早就消化完了,反正就只剩下一捆了,吃了饭再去也来得及。
但是她没想到,吃完饭正要回去时,徐珩又像影子一样跟了上来。
阿萝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蹙眉提醒,“只有一捆了,我一个人就可以。”
“那我也要去……刚吃完饭,要消食!”
消食?
粮食何其珍贵,每一粒米每一块肉,都是辛辛苦苦甚至是冒险换来的,好不容易填饱肚子了,有了力气了,反而不好好保存这份力气,去做更要紧的事,反而要消食?
吃饱了撑着了?
阿萝实在难以理解这个逻辑,她看着徐珩,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莫不是脑子坏掉”。
徐珩被看得有些心虚,耳根有点发热,但是话已经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维持理直气壮的表情。
阿萝与他对视片刻,想问他他们家乡的人是不是都这么闲,但……没必要。她向来不是个多费口舌的人,既然他非要跟,那就跟吧。
反正就最后一趟了。
于是,她没再说什么,而是转过身,重新迈开步子。
徐珩见她没有再反对,心中暗喜,连忙跟了上去。虽然腿伤似乎比早上更痛了,虽然“消食”这个理由蹩脚得他自己都想笑,但是能跟在她身边,看她沉静的肩膀,跟她一起听林间的风声和鸟鸣,他就觉得,这一趟很值。
她明明看起来那么纤细,却又偏偏如同蒲苇一般,在这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山林里坚韧地活了下来。
他为她感到惊叹,甚至是有些……着迷。
,阿萝偶然一瞥,发现跟在她身后两步距离的人很像……很像枝头的麻雀,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可是……这有什么可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