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佑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如坐针毡”。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个还不怎么熟悉的半大小孩。

他没想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摘了一下对方的耳机而已，那小孩就要哭得这么厉害吗？

被他堂哥抱回来的时候就在哭，现在哭了好几分钟，眼泪还是没止住。没骨头似的趴在施玉冰怀里，哭声断断续续，好不容易哭得没声了——竟然又开始打哭嗝。

他没听错，那是很响亮的一声嗝。客厅里静得出奇，只有蒋柔偶尔走来走去的声音。

蒋柔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欢欢喜喜把孩子接回来，结果三个小孩好像闹了什么矛盾，温屿被惹哭了，施玉冰抱着他哄，施佑也不说话，就在旁边干坐着。

气氛特别诡异。

蒋柔一手抓着一个番茄，很想上去劝说两句，但又觉得这是孩子们自己的事，她还是少掺和的好。

于是又拿着番茄进去做饭了。

温屿哭得有点久了，大脑缺氧，整个人都晕。他后知后觉自己打了个嗝，还没缓过神来呢，就又打了好几个。

“嗝嗝嗝”地打个不停，温屿又觉得丢脸，感觉自己像只小鸡。

施玉冰继续拍他的背，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轻声问他：“岔气了？”

回应他的只有温屿的又一个哭嗝。施玉冰只能把他抱得更紧，揉一揉脑袋，朝旁边坐立难安的施佑递去眼神。

“去倒水来。”

“哦哦哦！”

施佑被他使唤，没觉得生气，反而松了口气。

没办法，堂哥生起气来实在吓人，脸特别臭，感觉随时要跟他干一架。施佑不保证自己能打过他！

接了水回来，递到人跟前。施玉冰接过，让怀里的人抬起头，把水杯送到他唇边。

“来喝一点。”

温屿喘不上气，不太想喝，施玉冰又摸摸他的脸，哄他说：“弟弟乖，要听话，不然止不住嗝了。”

温屿也听不清他说的，只依稀听见一句“弟弟”。

他眨巴眨巴眼睛，最终还是妥协，胸口憋着一股气，喝了大半杯水进肚子。

喝完水，施玉冰再给他擦嘴，用湿巾擦脸，夸他说：“真棒。”

“……”

施佑在旁边看呆了，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不是，大哥，你这？

施佑发誓，自他和他的堂哥接触以来，从没见过施玉冰露出这样的面孔。

印象里，施玉冰一直是“别人家的小孩”，品学兼优长得又好，他爸妈总叫他多学学。施佑虽然敢跟堂哥开点小玩笑，但他知道堂哥性格其实是不太亲近人的，尤其不喜欢很多小孩。

因为施玉冰会觉得他们麻烦，照顾小孩的情绪也很辛苦。

So……照顾这个小孩就不辛苦了是吗？！

施佑严重怀疑他在双标，并且证据确凿。

施玉冰给人喂了水，又给他顺了几分钟的气，温屿才终于止住打嗝，渐渐平定下来。

他低垂着头，身旁的施玉冰起身去拿东西，回来时递给他图画本，上面写着注音的话。

【告诉哥哥，发生什么了？他欺负你了吗？】

欺负？

温屿琢磨这两个字，感觉又不至于是这样。

那个新来的弟弟……啊不，应该也算是他的哥哥？总之比他大是肯定的，应该也不是故意要捉弄他。

只是温屿被他唐突的举动吓到了，助听器又出了点问题，声音太吵，他不知道怎么办，才一下子没控制住情绪。

见小孩抿唇不说话，拿着铅笔也不知道怎么写，施玉冰没为难他，把目光投向施佑：“你来解释解释？”

施佑懵逼：“啊？我？我就是……”

“我真没别的意思啊哥，我以为他戴着耳机听歌呢，刚才觉得好奇，想摘下来听一听，结果他突然就蹲在地上了。是我的问题，我可能有点自来熟？平时跟我朋友动手动脚惯了，所以才……”

施佑越说越觉得心虚，挠一挠头，面向温屿：“对不起啊小弟弟，你不要哭了，我赔你一副新耳机行不行？”

他自认道歉态度已经很诚恳了，坐在沙发上的人却还是低头发呆，像根本没听见似的。

施佑感觉有点头疼，他平时喜欢满嘴跑火车，逗别的小孩，第一次把人惹哭了，哄都不知道怎么哄。

情急之下，施佑只能向施玉冰投去求助的眼神，双手合十虔诚祈祷：“我真错了哥，下回不抖机灵了，你打我骂我都行，这该怎么整啊？”

施玉冰见他态度良好，似乎真的知错，这才解释事情原委。

……

“什么，他现在听不见了？！”

施佑惊呼出声，他以前压根没经历过这种事，残障人士什么的都只存在公益广告里，身边还是第一次遇见。

“不、不是吧，你没在跟我开玩笑？”施佑不可置信，“他才六七岁吧，这就听不见了？是先天性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