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温屿先洗漱好,没去床上躺着,在摆弄自己的小蜗牛。
之前的纸盒子不好用,哥哥给他找了一个装牛奶的玻璃瓶,洗净以后,刚好能放下几片树叶,再装一点水,蜗牛在里面住得更舒服了。
他趴在桌边看了好久的蜗牛,看它绕着杯壁爬来爬去,留下一串带着粘液的脚印。快要爬到顶端的时候,又掉了回去,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看来这是一只不怎么上进的小蜗牛,被困难打倒一次,就不想再努力的那种!
看着蜗牛,温屿忽然有感而发,他拿过一张作文纸,捏着铅笔开始写字。
施玉冰洗漱完出来,就看见书桌旁亮着台灯,一颗小脑袋趴在桌上。
温屿不知埋头做些什么,因为太过专注,都没注意到他来了。
凑近一看,原来是在写作文。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居然会写“蜗牛”两个字。
“我和哥哥一起,在院子里捡到一只蜗牛。爸爸妈妈觉得蜗牛很脏,哥哥叫我把它们养起来……”
温屿一边写字,一边无意识念出声,碎碎叨叨个没完。
“蜗牛总是慢慢的,和我一样。我问哥哥说:蜗牛是不是一个笨蛋呢?哥哥说,跑慢一点,不容易摔……嗯,摔jiāo?”
温屿有好多字都不会写,只能拿拼音补上,“跤”字却也不会拼。
正当他苦恼之际,背后伸来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在上面写下一串拼音。
温屿抬头看他:“哥哥?”
施玉冰也低头:“写完了吗?”
“嗯!”
“那我们去睡觉。”
温屿说“好”,放下铅笔,把自己的小毯子铺整齐,往上面一躺,旁边还给他留了位置。
施玉冰则拿着他的作文,又仔细看了看。字写得真的很难看,拼音也认不全,他却看了许多遍,而后笑了一下,关灯去睡觉。
跑慢一点是没关系。
弟弟要笨笨的,哥哥才会觉得自己有存在的必要。
——
第二天是周一。
温屿早上睡着懒觉,施玉冰却没陪他一起,早上七点过就起床洗漱了。
温屿没戴助听器,不是被他吵醒,而是醒来没被人搂着,感觉有点不习惯。
他晕乎乎睁眼,脑袋转不动。看见施玉冰背上书包,迷茫眨了眨眼睛。
施玉冰临出门也看见他了,没立刻走,蹲在床边,捏捏他的脸蛋,用口型对他说:“我要去上课。”
“……嗯?”
施玉冰又重复:“上课。”
“哦哦!”
温屿后知后觉。他在家闲散惯了,施玉冰可还有补习班呢。
因为他,施玉冰好像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去补习班了。温屿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老师不会罚哥哥吧?要是罚站或者打手心什么的,温屿会很愧疚的。
施玉冰不知道他想这么多,拿图画本给他写了一句话。
【下课回来我们出去逛街买吃的,我们还要去飞机场接一个人。】
“……接人?”
温屿喃喃。
施玉冰点头,又给他写:
【是我的弟弟。】
去接哥哥的弟弟。
原来哥哥有其他弟弟的吗?
接下来一整天,吃饭睡觉看拼音书,温屿都在想这个问题。
那是亲弟弟吗?也就是蒋柔阿姨生的……应该不是吧,不然肯定会跟施玉冰一块儿生活了,为什么会跑到外地去。
不是亲弟弟的话,那就是认的了,是跟他一样的吗?施玉冰这么跟那个弟弟认识的呢?认识的时候他们都多大?
温屿不知不觉就想了很多东西,心里莫名焦得慌。
突然天降的另一个“弟弟”,就像凭空冒出来的许小星,和他年纪相仿,并且登堂入室。许小星要抢走他的爸爸,这个弟弟会不会也……
温屿摇摇头,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想。
哥哥本来就不是他的,他不应该在意这么多。
“想什么呢?”
施玉冰跟他在机场等候,发现他在发呆,手里的冰淇淋化了都没注意。
“笨,都弄到手上了,下次吃不完就该买个小的。”
施玉冰随身带湿巾,拿一张给他一根根擦干净手指。他还在状况外,又被人摸脑袋,看见施玉冰蹲在他面前,对他说了一句什么话。
今天是温屿戴助听器的第二天。他昨天稍微适应了一点,一晚上没戴,今天又觉得陌生,加上机场环境嘈杂,听不清施玉冰说什么。
但看施玉冰笑吟吟看着他,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哥哥肯定不会害他的,于是下意识点点头。
下一秒,他手里吃到一半的冰淇淋被人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