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大家可不这么想。”
“......嗯。”肖旻源低下了头,“对不起。”
不过江贺琳早就在看到肖旻源从窗户跳下来的那一刻消了气。
她换了个话题:“你和你爸妈到底约定了什么?”
肖旻源的脸色突然变得非常尴尬。
“当时我刚毕业的时候,破天荒的,我爸妈一起出现了。他们可能觉得缺席了我人生中的其他时间,在就业的这个节点上就不能错过。他们本来希望我能够马上考P市的公务员,你知道的,中文系考公比起其他专业有那么一丁点优势。”肖旻源长叹一口气,悄悄对江贺琳说,“其实只是因为中文系的就业除了公务员没有其他好出路。”
“我懂。”纯理科出身的江贺琳完全能理解,纯理科的就业方向和文科几乎一样狭窄。
“我当时正忙着写第一张专辑呢,好说歹说让他们毕业后给我两年的时间,让我做自己的事情,两年玩完之后我就老老实实走他们想让我走的路。”
“你是怎么劝服你爸妈的?”
“呃,不太体面的方法,”肖旻源的声音变得很小,“比如告诉他们我在身上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纹了四五个纹身,要参加考试的话至少要花好多钱去洗掉,我没有那么多钱。”
江贺琳见过,肖旻源身上干干净净的一个纹身也没有。这种连打耳洞都怕痛的人根本不可能去纹身,只能说他爸妈确实不了解真正的他。
“他们真的信了?”
“不知道,反正他们当时也像这样关了我一段时间,后来我就逃出来了。”
原来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了。
“他们真的想关住我吗?我觉得其实并不是。两年前他们也这样子关了我,当时我是从卫生间的窗户跳下来的——那边的窗户当时坏了,跳下来比较方便。”肖旻源说着,“他们如果真的想关住我,就应该把我绑在房间里,连行动都不能行动。”
“对他们来说,可能一个安安心心在家里准备考试的孩子比一个在外面乱混游荡的孩子听起来显得没那么都练。”肖旻源说着,“还有一个原因的话,可能是他们想补偿小时候没时间照顾我。所以现在拼命用他们觉得最好的方式来管教我。”
这个理由听起来荒谬,但细想却是最合理的。好面子的家长,肯定也不希望被周围的人嚼舌根说他们对自己的孩子漠不关心。
而放任自己的孩子干些排不上号的破事,在主流的认知里,就是家长对孩子漠不关心的表现。
江贺琳听着想笑却又笑不出来:“所以你爸妈现在期望的是,两年之期已到,叛逆儿子秒变公务员?”
“是呢......”
如果肖旻源考上了公务员,那么他将成为贺梅和江原心中最满意的女婿人选。教师加公务员,这是P市里最标准,最完美的家庭。
江贺琳几乎能想象到贺梅知道这件事后欣慰的表情。
可惜肖旻源没打算考公务员,而江贺琳也很快不再只是江老师。江贺琳在心理默默地对爹妈说了声抱歉,让他们梦碎了。
她不仅要跑路了,还养了个不三不四的“小混混”男朋友。她要跑向一条更加动荡不安的长路。
----------------------
颁奖典礼的那个晚上江贺琳正在给留下来的学生单独讲一道数学大题,等到她再次有空打开手机的时候,只能看到颁奖典礼直播的回放了。
黑漆漆的校园里,江贺琳看着手中小小的屏幕,迅速划到了解限乐队所在的哪个提名奖项。镜头时长扫过观众席,江贺琳能看到偶尔解限乐队的四个人会出现在屏幕里,虽然只是一闪而过。
他们显然穿上了自己能穿上的最好的衣服,至少江贺琳没见过肖旻源穿西装。相比起他舞台上常穿的那些夹克,这身服装实在是太正经了,正经得几乎无法遮挡他脸上的紧张和青涩。
形容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青涩也许不是很礼貌,但是比起身边穿着时尚,落落大方的歌星们,解限乐队的四个人确实像是刚刚从写字楼格子间,从学校课桌边拖出来,强行塞进这个会场的。
不过当看到最佳摇滚专辑奖宣布后,视频里的四个人和视频外的江贺琳都捂住了嘴。
他们竟然获奖了。
颁奖人还在台上宣读获奖评词,解限乐队的四个人已经被带着左脚绊右脚地上台了。
“......感谢一路上帮助过我们的人,包括曾经帮我们组织了演出,帮我们宣传了专辑的人,”肖旻源或许根本没考虑过获奖感言,上台领奖的时候刚开始有些磕磕绊绊的,直到后面才越说越顺,“我们要感谢这张专辑的制作人,梁谨河女士虽然要求非常严格,但正是她的严格让我们收获了一张无与伦比的专辑;还有一位要特别感谢的是,一直鼓励我们乐队的乐评人,也就是sound recipe studio,我们的结识非常有戏剧性,没想到最后我们成了非常非常好的朋友。我想,如果没有她一直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们的第二张专辑也许会半途而废。”
江贺琳没想到自己也能被感谢上,而且有一句话是只指了他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