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力气太小了。”肖旻源抱着她。江贺琳这才发现肖旻源的手也像她来的时候一样在颤抖。
江贺琳暂时把自己扔进了身边人的怀里。
她什么都不想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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碘酒涂在划开的伤口上,痛觉像细密的线在皮肤上游走,手臂上的伤口包上了一层层纱布。
担心江贺琳也受到刺激,她被校方来处理这件事的领导们按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晚上。
江贺琳也没力气反驳,只是劝一直坐在她身边的肖旻源。
“我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肖旻源却一直摇头。
“我知道你不会真的被吓到,但是我还是想陪着你。”
江贺琳也不再坚持,敷了药的手臂又痒又麻,她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想到如果当时她没有拉住图小燕,如果肖旻源来得慢了一步......
手被握了一下。温热的温度让她回到了现实。
第二天早上,江贺琳做完检查回来,发现桌上放着学校送来的慰问果篮。
果篮的塑膜包装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果篮边站着一个人。
“小江老师,我发现你好像特别容易让我们学校上新闻啊。”
来送果篮的是江贺琳比较熟悉的那位领导,最开始被郑棋的父母投诉,后来在操场上救学生上热搜,这些事约谈的主力都是这位。
显而易见的,他对江贺琳有点印象过于深刻了。
“主要最近各地出意外的学校太多了,”这位主任下意识地从兜里掏出烟来,不过看到墙上的禁烟标志,又尴尬地塞了回去,“前阵子咱们这里三中连续跳了两个,他们走廊连夜都加上防盗网了,之前发心理测量表也是这个原因。”
“不过昨天的事情还好,发生在半夜,大家行动得够快,没闹上新闻,到时候让听到风声的老师学生们收收嘴不要乱讲,估计也闹不出什么水花,哎呀,舆论上的事应该不用太担心。”
跳楼的学生在新闻事件里只是一些数字而已,江贺琳逼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新闻背后都是什么样的故事,只问了现在她最关心的一件事。
“图小燕怎么办?”
“啊,那个孩子啊,”主任没烟抽,愁得皱起眉,“医生说她昨天的症状有点像恐慌发作了,给她做了查诊断初步判断是中度抑郁。她的医疗记录里也没看到精神病史,她妈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关心这个小孩!昨天看我们给小孩送医院了竟然就回去了,医药费现在也是学校垫付的。”
“那我跟你再讲一下这个孩子的具体情况。”江贺琳说道。
图小燕的故事说简单也简单,好赌的爹,受虐的妈,无处宣泄的压力到最后都落到了孩子身上。主任听得眉头一紧一紧的。
“按道理来说,这种有精神疾病的小孩,我们会劝她回家修养。”
江贺琳难以置信地瞪着主任:“你也能明白她的精神疾病是从哪里来的吧,要是让她回家修养,你就是在杀了她。”
但是江贺琳说完,就明白了主任的逻辑:如果把这样一个有精神疾病的学生放在学校里,那么学校得实时负责她的安危;如果把她放在家里,那么就算她回到家一进门就上吊了,那也和学校没有半毛钱关系。
“江老师,你先别急,图小燕是我校的优秀学生,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理解,她家庭的特殊情况,我们可以给她申请学校宿舍和学校单独发给贫困生的特助金,”主任说道,“你也知道国家的贫困生补助早就申报完了,她这条件其实有点复杂,也不好申报。”
“......这些事其实可以早一点做的。”
“哎,这谁都知道应该早点做,但是都没人上报这种情况,江老师你也没有。但现在我也没法给那个孩子承诺,说学校仍旧会让她呆下去,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得回去开个会——”
“我找过学生处两次——”
“那,那学生处不够重视,这孩子自己的班主任也从来都没上报过,你说这谁能注意到有这种情况呀。”主任数落着,“上周发的心理测量表也很正常,我们还特意约谈了几个分数异常的学生。谁能想到......”
那个量表还真的能有用吗?江贺琳想到了之前的级部会议特意提醒大家填表的时候悠着点。谁能注意到呢。如今被学业压力压迫得想跳楼的学生那么多,像这样因为上不了学而跳楼的学生倒是稀少。
了解完所有的情况后,主任连连摇头。
“江老师,我觉得你真不适合做老师。”主任发自肺腑道,“我都不觉得你是故意的,但你怎么就总是摊上那么多事呢。但要说没有你,恐怕那两件事会闹得更大......我也真不好评价。”
江贺琳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昨天从楼上被救下来之后,她就强迫自己不要去思考这些根本不会有答案的问题。
“如果学校真的像校训里说的那样关爱学生,我希望下周不要看到劝退图小燕的消息。”江贺琳最后说道。
“我没法给你保证。”主任坦诚地说道。
江贺琳看着那位领导离开办公室,突然猛得摔了了下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