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妾有罪。”沈冽跪在地上,双手合拢,放在额前,“臣妾掌管建章宫事宜,居然让刺客扮作宫女,混入重重宫闱。臣妾在深夜中无法安睡,常常愧疚不已,若是刺客伤残到陛下,或是宫中的姊妹,臣妾该何以自处?”
李序批着奏章,慢慢抬起头,看向沈冽。沈冽穿着一袭羊绒色的棉袍,披着头发,头上没有任何珠饰,显然是脱簪待罪。
“潇尔,”李序下了台阶,缓缓扶起沈冽,怜惜地摸着她的头,“你不必自责。有心人特意为之,你是防不胜防的。”
“陛下……”沈冽眼泪朦胧,忧愁地说,“那日,女官们和士族女郎们,我们一块品题作诗,气氛很是愉悦。臣妾实在是不懂,丁燎是受郭杰的指使,但是臣妾与郭杰是无冤无仇,大家彼此都没有见过面,臣妾不知如何得罪他?竟然差点命丧于刀下!”
“潇尔,你先起来吧。”李序看向这个温柔的女人,不由得把她抱在怀里,说,“朕没有怪你,朕怎么会怪你呢?你掌管后宫,就算没有皇后的名分,依旧是前朝后宫让人敬仰,让人称颂的贵嫔。”
“陛下,”沈冽从皇帝的怀里探出头来,温柔地说,“臣妾治宫不严,让刺客进入皇宫。掖庭狱潮湿寒冷,士族女郎们平日娇生惯养的,受不了重刑的。建章宫事务千头万绪,臣妾也需要女官们帮忙。臣妾想给女官们和士族女郎们求个恩典,求陛下赦免她们吧!”
“你是朕心爱的女人,”李序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这件事,朕不查清楚,怎么对得起你呢?”
“臣妾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前朝后宫安宁。”沈冽泪眼婆娑,重新靠在皇帝怀里,谨慎地说,“他们冲着臣妾不要紧,一旦开展调查,臣妾是怕影响陛下的大政方针。度田政策关系到军队问题,民生大计。文武大臣尚不能体察陛下苦楚,借题发挥向臣妾发作。臣妾决定以德报怨,相信他们终会理解陛下苦楚。序郎,刺杀案就到此为止,好吗?”
“好。”李序拉着她的手,“潇尔,你真是善解人意,朕没有看错你。”
掖庭狱。
顾妩穿着囚衣,与其他的士族女郎一样,跪在草席上,不发一言。她头发散乱,身上受了杖责。宫正司的审讯不输三法司,掌管掖庭狱,建章宫的女官除非有皇帝手谕或是贵嫔的懿旨,只能提议,不得干涉宫正司。
“顾妩,刺客行刺贵嫔的时候,”司正看向顾妩,严厉地说,“你在做什么?”
“回司正,我都……没反应……过来,”顾妩的腰部及腿部受了刑,跪着无异于雪上加霜,痛上加痛,气若游丝地说,“她们都在喊“救命”,我也是,我就看见宋芷……”
“大胆顾妩,直呼奚官名讳,是不尊建章宫女官,”司正严酷地说,“给我掌嘴,掌嘴二十下!”
宫正司吏员狠厉地抽着顾妩巴掌,没几下顾妩的嘴就开始流血。
甬道里出现喧哗,宫正司吏员迎着建章宫奚官宋芷,来到顾妩的监牢门前。
“你干什么?”宋芷径直进入监牢,看见吏员对顾妩动粗,便一把推开,将顾妩扶起来,并用手帕擦拭她的唇,上下扫视吏员,冷冷地说,“顾妩说错什么,你非要这般打她?”
“宋奚官,你是建章宫的女官,若是没有陛下手令,”司正来到宋芷面前,得意地说,“或是贵嫔的懿旨,哪怕是内司亲至,也不得干涉宫正司事务,更何况……”
“更何况,我不过是一个九品小官,”宋芷揽着顾妩的肩膀,让她整个人靠过来,冷酷地说,“不过,下官带来陛下的手令还有贵嫔的懿旨,要赦免建章宫女官还有士族女郎。我与梁侍御史,是陛下亲封的刺杀案奉使。你说得对,我官阶低,我现在就给您行礼了……”
说罢,宋芷正要拉着顾妩一块行礼。宫正司的宫正严槐率先伸手,不让宋芷行礼。
奉使是皇帝亲封的特使,代表着皇帝,若是对奉使不敬,便是对皇帝不敬。宫正司知道梁轻在度田一事的遭遇,高亮房家被灭三族的情景还犹在眼前。她们赌不起宋芷在皇帝和沈冽心中的分量,赌不起自己跌宕地前途,赌不起自己稀薄的生命。
宋芷示意女吏费喻将皇帝赦免手令和贵嫔,给严槐检查。严槐检查完毕,示意吏员给顾妩身上的枷锁和镣铐。
“宋奚官,陛下和贵嫔赦免士族女郎和建章宫女官,”严槐靠近宋芷,恭敬地询问宋芷意见,“本官这就让宫正司吏员准备马车,把女郎送回府邸,至于建章宫的女官,便送回她们的居所。”
“陛下和贵嫔都知道严宫正是个本分人,”宋芷坦诚地说,“下官在学堂,听闻宫正珠规玉矩,今日得见,果然如此啊!”
“不敢当。”严槐笑着说,“本官职责所在。”
宫正司吏员用担架把顾妩抬出掖庭狱,再把顾妩抬上安车。
安车宽敞,宋芷和严槐一块上了安车,宋芷将炭火移到顾妩身边。
“宋时仪,你怎么现在才来?”顾妩搂着宋芷,将几日的委屈化成眼泪,滔滔不绝地往宋芷的官袍上涌,“她们打我,还说父亲和兄长也由我自生自灭,不再管我了……”
顾妩流着泪,然后感觉这样不足以宣泄她的感情,又开始放声大哭。宋芷本想说什么,看她这般哭法,没说什么,就是感觉头痛耳鸣。
“女郎,宋奚官近日奔波在外,为陛下和娘娘查行刺案,”费喻看见宋芷皱着眉头,拿出帕子给顾妩擦拭,温柔地说,“又担心女郎在掖庭狱太久,备受欺负,在郑郡夫人府和温德殿再三求情,才拿到陛下手令和贵嫔懿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