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来!”为首的北军士兵头头儿拿着火把,天太冷了,火随时随地都会熄灭,士兵们都带着火折子,方便他们点燃,“把这个屋子里里外外都搜一遍,把他的家人仆从给我拘禁起来,不准走脱一人!”
南星易了容,穿了便服,身上别着把环首短刀,环视屋子一圈。她拿着烛台,把目光定格在那几张惊恐不已的女人,以及几个小孩子脸上。
“我是北军中侯丞冯采的婢女。”南星根本不想暴露自己是建章宫宫女的身份,况且她易了容,就是要把身份往冯采的僚属身上扣,免得惹人怀疑,“你们和细谒大监,就是那个余丽来往的书信,放在哪里啊?若是你们有什么冤屈,尽管和我说,我们中侯丞是个刚正不阿的人,定会把实情呈给陛下。”
“好女郎,您大慈大悲,救救我们吧……”一个妇女带着几个小孩儿匍匐向前,痛哭流涕,“我家男人是个老实人,他不过是个养马的,也没别的法子,余大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求女郎在中侯丞和将军,还有陛下面前,为我们呈冤啊……”
“自然。”南星转过身来,灯火在她面前摇曳,女人的恐惧貌似放大这张脸,好像有点扭曲,女人不自然抖动地身体,她看着女人,“我要他和余大监所有的信件内容。知道这是什么吗?是救你男人的灵丹妙药!”
馆舍,宋芷房间。
宋芷喝了药,她平躺在榻上,休息了一会儿。自从她摔了腿,她平衡力不足,两边肋骨也受了不同程度的擦伤。她尝试着活动筋骨,轻轻把双膝抬起来,而这样小幅度的左右轻微摇摆,已经让她痛得额头渗出冷汗。她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把双腿上下轻微摆动。
“主子,”费喻来到榻边,微微欠身,贴在宋芷耳边,“郑郡夫人前来拜会。”
宋芷停止动作,眼波流转,心领神会地笑了。
“主子,”费喻看见宋芷神情愉悦,便体贴地说,“郑郡夫人此番不会是兴师问罪的吧?需要奴婢推掉吗?”
“她这是怀疑我参与此事,但又不得不求助我,”宋芷攥住费喻的手,思虑一会儿,缓慢地说,“让她进来。若是南星回来,先引她去后厨看顾我的药,免得有人认出她来。”
“是。”费喻领命而去。
郑郡夫人沈净风风火火地走入馆舍,看见宋芷脸色苍白,脖颈上围着毛领,腿上又盖了张厚毛毯,床榻下还有一个炭盆,边上还熏着香。她脚步停顿,慢慢侧着身子,用巾帕擦着那似有似无的眼泪。
室内比较黯淡,宋芷自从摔伤了腿,就不想要这般亮堂。她相信,自己一定会好起来的。她有分寸,不过是装装样子,让沈冽等人都觉着自己意志消沉,对她不会提防。
“这一个月来,我寻思着你也没心思见人,”沈净把斗篷放在衣架上,规矩地坐在坐垫上,看着宋芷,眼神全是关怀,“怎么就憔悴成这样?不过是小妹当着外人的面,训斥你几句,你这孩子真是意气用事,好端端把自己摔成这样……”
时仪试图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什么,也不知道那种怜惜是真的还是假的,她暂且看作是假的。她假装把沈净看作长辈,只是腼腆地笑笑,她适当地拿捏分寸,现在这个当口,就是要惜字如金,尽量把态度放恭敬些。
费喻把茶水和点心放在漆案上,旁边的侍女又给宣和博山炉熏着沉香,烟线缓缓升起。
漆案上摆着一碟太史饼,是麻面、芝麻以及姜葱等材料制成,两面沾上白芝麻,馅料是白糖桂花还有猪肉粒。一盘米糕,米糕是用粘性大的米还有米粉,弄成米糕,蒸得热气腾腾。一盘凤尾酥,里面放着一只鲜虾,裹了一层面粉,炸得金黄,外酥内软。
“时序举报余丽贪墨典牧监的马,”沈净吃着凤尾酥,便把盘子递给宋芷,开门见山地说道,“是不是你授意的?”
“夫人,余丽把我害成这副样子,”宋芷同样吃着点心,不以为然地说,“我小小地欺负回来,也不算很过分啊!”
“宋时仪,你还真是个坏孩子,”沈净涂着蔻丹的手指点了点宋芷的眉心,半开玩笑地说,“余丽进入御史台,你也是算好的了?”
“没有……”宋芷不能认,便快速摇摇头,继续捏着点心,“陛下的意思,你们都猜不到,我哪知道呢?”
“余丽入了御史台,那肯定是必死无疑,”沈净又吃着米糕,喝着茶,“贪墨是要连坐,万一周淑妃……”
“夫人,周淑妃其实没想把余丽交出去,她把余丽带到宣室殿,”宋芷放下糕点,拍了拍手,接过费喻的茶水,认真地说,“其实是一步臭棋。她想着陛下会把余丽放入掖庭狱,沈贵嫔掌管建章宫,掖庭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慢慢息事宁人,便把人放了。结果,陛下就是要拿余丽杀鸡儆猴,周淑妃自顾不暇,若是借机攀扯贵嫔,陛下不一定信她……”
“为什么?”沈净不解地说,“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子嗣问题。”宋芷肯定地说,“太子失了帝心。周淑妃如今蠢蠢欲动,到处结交官员内眷,又要你帮泰王找一个士族女子,服侍他。您想一想,她找儿媳,到底是想按照泰王妃的标准找呢,还是按照太子妃的标准找呢?”
沈净沉默不语。
“贵嫔只不过是失察之罪,”宋芷娓娓道来,“时序帮助贵嫔扫除祸患,难道不该得到奖赏吗?等到灾祸降临的那一刻,大家都要上断头台,难不成还要到阴曹地府算账去吗?所谓今生算不完,来世还要算。要是真的这般,那你们就是一群酒囊饭袋!”
“这般说来,”沈净微微后仰,嘴角浮着笑,轻描淡写道,“我和小妹,得谢谢你了。”
“不敢。”宋芷勾着唇,腼腆地说,“我只是想要余丽的头颅,贵嫔和夫人就把她给我吧。”
“我明日就叫小妹脱簪请罪,”沈净站起身来,把斗篷从衣架上拿下来,眼眸平静,“我给你做了护膝,明日就叫医官给你扎针,务必要你的腿赶快好起来。”
沈净把护膝扔在宋芷的床榻上,她系好斗篷,说道:“我走了,过几日再来看你。你好好养伤。”
宋芷捏着护膝,沈净虚虚实实的关怀,让她感觉像得到母亲一般,有点沉醉其中。
缺爱的恶狼。
她这般想,摩挲着护膝上的山茶花纹。
只是有点而已。
费喻把沈净送出馆舍。
时值小寒,寒柯啸月,雁北归巢。
顾桓看向院子,山茶花悄无声息地开着,其枝条试探性地迈向屋顶,浓烈红火,一朵山茶花即将掉落在雪地里,顾桓快速地接住它。
他穿戴整齐,便把花小心地踹在怀里,跟着顾妩的马车走了。
顾妩带着顾桓进入皇宫。顾桓扮作小厮,搬着箱子。中护军士兵知道顾妩是俏郡顾家的女郎,又是住在建章宫附近的馆舍,没什么好查的,不过他又看了看后面的男子。
“顾女郎,那是你们家的小厮?”士兵走向前来,指着箱子,“这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