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翎骑着马,带五百人来到巴郡太守府。
太守府,位于巴郡闵中县的中心,锃亮的红漆铜环大门,两个石狮子一左一右,石板台阶,周围草木郁郁葱葱。
顾翎的军营就驻扎在毛峰山上,以及山下,靠近水源处。从山顶山看太守府,太守府的一举一动,尽在掌握之中。
顾翎下了马,朝长史努了努下巴,后面三百人躲在树林里,弓箭已经埋伏妥当。一旦太守有任何异样,顾翎砍下他的人头,人马便可攻入太守府。
长史走到太守府大门,准备敲门。顾翎走在他的后边,拇指扣着环首刀的刀柄,周围兵士围在顾翎左右。
长史敲了门,三下,一门之隔,后面脚步凌乱。
顾翎的环首刀,已出刀鞘一半,旁边的副将手持节钺,严阵以待。
太守府门开,顾翎后面的兵士已经亮出环首刀。
太守府吏员分站两边,太守捧着印出来。
“巴郡太守赵亢,见过顾将军。”
赵亢跪在地上,他举着托盘,托盘上面放着披香袋,还有太守铜印,黑色绶带。铜印攥刻着四个字:巴郡太守,且印上面还有一个金龟。黑色绶带一般是五品官员使用。
“赵太守,”顾翎走到赵亢面前,两人相持二三步的距离,平和地说,“请起吧。本将军奉皇帝令,来巴郡驻守,叛军在这一附近很活跃,我们要做好准备。”
“是。”赵亢缓缓起身,将托盘递给顾翎旁边的副将。
顾翎和赵亢进入太守府,士兵收起刀,井然有序进入太守府。
他们来到书斋,顾翎为主位,赵亢不再是太守,只能站在一旁。原太守府的吏员站在中间,两边都是士兵,凶神恶煞的。
“赵亢,陛下让我暂领太守一职,”顾翎跽坐在坐垫上,看向赵亢及原太守府吏员,“我今奉诏,假节钺,使持节,都督会州诸军事,还望诸位上体圣心,下解民困,助顾某平定郑太叛乱。”
“下官等以顾将军马首是瞻。”太守府的吏员异口同声,拱了拱手。
“我令,先将赵亢及家小押入监牢。”顾翎站起身来,冷漠地说,“等平定郑太后,看看是否有通敌之嫌,查清楚后,再行处置。”
“顾将军,下官什么都没做啊。那叛军,我和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啊……”赵亢看着左右军士靠近,紧张地说,“我已经把太守的位置让给将军……”
“让?”顾翎对这个“让”字很是介意,微微眯起眼睛,盯着赵亢,赵亢顿感四肢五脏冰凉,“什么叫“让”?你是不是怀有异心?”
“不……不,不……”赵亢后退几步,使劲摆手,“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害怕地说,“将军,下官可以在太守府做个吏员,求将军不要把下官关在监狱里……”
“为了天下苍生,”顾翎朝左右兵士点了点头,然后背过身去,“委屈你几日吧。”
赵亢让左右兵士带走,嘴里不停地喊着“冤枉”。他本就是个文人,又不习武术,若是太平时期,做个太守,算是清正勤奋。但是,巴郡一役非比寻常,不能用仁慈软弱之人,担任太守。
假节钺,即表示手持节钺者,代表皇帝出征。使持节,即可以自行诛杀五品以下的官员,例如太守府的太守,以及吏员,或是无官职的人员;在军事上,诛杀官员以及违犯军令的将士。
太守府的吏员默不作声。
“主簿何在?”顾翎重新坐在坐垫上,扫视着太守府的吏员,“快把太守府的文书整理完毕,呈交上来。”
顾翎拘押太守,而不拘押太守府的主簿,是以主簿典领巴郡太守府的文书,办理事务。主簿官职虽然低于功曹,但是他执掌文书,又与太守私交甚密,成为太守府的第二人物。在大齐,有一个不循文的条例,太守可以选择自己的主簿,酒泉的中央政府无权干涉太守任选主簿。
一个身形略为单薄,具有浓烈的文人气息的男子走出来,他拱了拱手,说:“下官郗岸从令。”
太守府吏员依旧各司其职,顾翎留下两个征虏将军府的书吏,并把将军府令牌递给他们,只要太守府的官员有任何不轨,他们会即刻赶到太守府。
顾翎吩咐完毕,便带着士兵离开太守府。
几日后。
寒素清白,雪清玉瘦。
顾桓来到广福寺。
广福寺位于开阳门的东边。寺中有一座十层宝塔,名为“瑶光塔”。瑶光塔的塔顶上的金盘,如同仙人的掌心,塔有四面,每一面是雕花弄窗,有五个金铎。宝塔最顶端的金铎,就要接近天际,做工精妙,无与伦比。粉雪落在宝塔上,寒风一吹,金铎便遥相呼应,其声清脆高亢,似有破空穿云之念。
一女子走在顾桓身后,向他福了福身子,“主子。”
顾桓转过身来,只见女子外披水粉绣雀登枝羽缎斗篷,脸上涂着薄薄一层胭脂。
“凌孺人好风光。”顾桓微微看她一眼,重新转身看向瑶光塔,沉着地说,“贵嫔给你求名分,看来你在太子面前,说了贵嫔不少好话。”
凌霜揉捏着手帕,正要解释,“主子,我……”
“你把太子妃派去的人,引到时仪面前,”顾桓背着手,冷漠地说,“是要做些什么呢?”
“主子……我冤枉……”凌霜鼓起勇气,走前一步,慌忙地说,“是不是时仪误会我了……”
铿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