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散修除魔有个规矩,可入院休息,但膳馐自理,市肆在迩。
白婺在藏书阁翻完最后一卷县志,已是傍晚,与沈澍去了集市。
这个时节的凡间暖和,人群喧闹叫喊,但白婺站在里头却像谪仙,虽说她嘴角噙着笑,举止却规矩而冷淡。
沈澍目光平静如水,悄无声息地站在一旁,也不做评价。
他不算喜欢人间的烟火,白婺从前似乎是喜热闹,常常拉着他去集市,不知是不是八年前的变故,如今变了样。于是他牵着白婺,吊儿郎当道:“这只——琉璃映彩光相花步摇好不好看,还是这只点翠蝴蝶戏花步摇?”
白婺在一旁买胭脂,抬眼撇了他一眼,简直不知段淮挑自己物件那么细心,怎么到她这里……
白婺垂眸继续看胭脂,“……段淮,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大岁数还没有心仪的人了。”
沈澍很喜欢她那副乖张的模样,于是脾气很好:“嗯?为什么?”
白婺冷不丁的:“毫无审美……要是让你去追姑娘说不定要送最俗气的金步摇,你原先要是追过,必定是因此让人姑娘甩了你。”
段淮被这话伤到了心,气得冷声道:“呵呵。”
遥想多年之前,他亲手雕刻送她的白玉刻木槿,翡翠花芯的戒指她当时可明晃晃的炫耀了三天,爱不释手,如今……沈澍平静凝视着白婺无名指上的素银扳指。
指不定他送的定情信物早就丢了。
沈澍心里气愤:“我今日一定要再送你一个把它比下去!”
白婺并不知道沈澍此刻所想,刚买了胭脂要走,又被沈澍牵住,“你再看看这个呢?”
白婺盯了半晌沈澍掌心镶着金石雕凤的银戒指,那戒指是比几只步摇要精妙许多,但雕刻的凤太不张扬,无奈道:“你喜欢的话,我给你买。”
“我送你的!”
“不用。”白婺平静掏钱,“给你买了,往前走去看眉笔。”
沈澍几欲吐血,认命地收下,却忽然想笑。
段秋……凭什么可以得到,凭他相貌平平,凭他“不着调”的性子?
他从前作为沈澍,白婺戒指回礼的半个影他都没瞧见。
少年清脆声打乱了他的胡思乱想,“段公子,成小姐!真是巧遇!”
迎面而来的少年正是徐宁,徐家少公子,他身后洋洋洒洒带着一群侍从,少年十五六岁,还未长开,却随了他娘的端正模样。
他奔赴而来,对着二人作揖又道:“成小姐是出来买什么的,我从前与母亲来市集买过姑娘们爱用的东西,可否同成小姐看看?”
沈澍闭上眼。
好,又来一个。
白婺抿唇一笑,“来买眉笔,徐少公子有何建议?”
“我知道一家,”徐宁红润的脸衬着烟火,很是生动,“成小姐可随我来。”
沈澍双手抱于胸前,皮笑肉不笑地纨绔公子样,慢慢不作声跟着。
沈澍眼见着白婺对徐宁得体而令他熟悉的姿态,当年仙门宴上白婺应对世家公子,也是这番态度。
他不禁想:那么对段淮呢?白婺又把段淮当做了什么。
白婺对于妆品比其余修真界的姑娘要更有研究,他眼看俩人往这条街上一看,又往那条街上一瞅,直至夜晚买了几袋让他拎着,这才回府。
不过白婺似乎对这徐家少公子很和兴趣,便这样过了两日,若是这样也就罢了,这天清晨,他站在长廊里看见徐府的梨花树下——
少公子笑得可爱,稍有害羞的递给白婺一枝梨花,结结巴巴道:“成姑娘……这花,很衬你。”
沈澍:“……”
白婺先是一愣,没有接过,她瓷白面容在春光下冰冷如琉璃,只温声道:“不用了,徐少公子。”
这话很生疏,沈澍刚想转身离去,余光里一双剑目星眉也正静静注视。
白婺也注意到了,不过那道目光在与她触及之时便已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