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不及多想，徐宁身旁迎来童子，打破了尴尬的气氛。童子支支吾吾不知从何说起，“少爷，成姑娘，有一位……仙君来徐府拜访了。”

徐宁对着白婺歉意一笑，问童子：“谁啊？母亲知晓吗？”

“是大娘子派我来说的，说是故交，叫您来前堂，说是……当今世上第一剑道仙尊，名字……名字……”童子卡壳了。

白婺面色如常。

童子声音响亮得刺耳：“号——潺令仙君！宋褚昔！”

白婺怔住了。

***

白婺想过她或许会和宋褚昔再次见面，但显然不是这种情形。

走进前堂，主位坐的仍是徐家大娘子，尊客座上男人白衣胜雪，霁月清风，正是宋褚昔。

她还不知如何开口，面前“小杏眼”便朝她展颜一笑，“我们方才听了，你叫成离熙对不对。我叫楚晓筱。”

白婺点头：“楚姑娘。”

“小杏眼”又道；“你我昨日见面之时，你说你不认识我家仙尊，如今向你介绍。我家仙尊尊姓宋，字褚昔，号松浠仙君。”

宋褚昔平平道：“不可无礼。”

白婺颇有点麻木：“原来是第一剑道仙尊，是我孤陋寡闻，从前没去过世修山庄，竟不知是您，昨日多有得罪，还请仙君见谅。”

宋褚昔突兀自道：“十多年前，我曾到访徐家，便为除魔，如今成姑娘也来此，昨日方见实在有缘，可与本君一同午饭。”

是了，她做弟子时，宋褚昔曾与她和另外两个弟子说过来过汴京，只是她从未想过如此巧合，他曾途经徐家——可宋褚昔对凡间红尘无挂无碍，眼下看来，他在蚀骨龙窟一定对自己起了疑心。

徐家奢华，桌上尽是美酒佳肴，不过按照汴京人习惯……

白婺认命似的重新看向每盘菜的一点绿。她纯属阴沟翻船，宋褚昔与她相处多年，早知晓她不吃香葱。

徐家大娘子还在旁边介绍边让丫鬟舀汤，“这是汴京四味菜，成姑娘尝尝。”

白婺：“……”

无垢体只对灵力伤害有用，可哪能对付过敏。

白婺硬着头皮不叫人发现她的异样，温声细语，“徐夫人，这牛肉看着着实酱红，必定混实饱满，只是可惜……我从小口味就奇怪，不太能吃葱，您家做的这个自然是极好的，我挑着点吃。”

大娘子随即乐呵呵地笑道：“原是这样，不打紧不打紧，是我忘了问，成小姐远道而来是客，我这个大娘子反倒处理不好。小春！”她唤来丫鬟，“之后上的几道菜里头不要放葱。”

宋褚昔闻言抬眼：“姑娘是不喜欢吃，还是不能吃。”

白婺抿唇微笑：“自是不喜欢，我自幼与家兄居住钱塘，是南方人，吃不惯。”

“钱塘……我还以为是在长安。”宋褚昔顿了顿，“钱塘也好。”

“钱塘自然很好，青岚地界，新掌门治理有方。”段淮闻声而来，自然而然站在白婺身边，他作揖道：“实在抱歉，徐夫人，方才在藏书阁借书，这才赶来。”说着又在宋褚昔脸上停留片刻，“不知是宋仙君，先前多有得罪，还请仙君不要挂怀。”

桌上忽的寂静，一起吃饭的徐家少公子比母亲会察言观色，年纪虽小却笑着打破沉默：“成姑娘原来是钱塘人，我尚未去过，不知钱塘的板鸭比不比得过我们这的烤鸭，姑娘何不尝尝？”说着起身毫不见外的叨了一筷子放进白婺碗里。

段淮心道：“虽说修真界男女没有凡间那么多规矩，但这徐宁算是钻了半个空子邀功。”

他如今表面已经云淡风轻，但听着白婺受宠若惊的声音，“谢谢徐公子！”仍有些五味杂陈——桌上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人，一个看着高深莫测的剑道仙尊，而他看得最为清楚明白……

段淮轻轻放下筷子，深沉地直勾勾盯着身旁白婺清秀的侧脸，正瞧见她专心吃烤鸭的安静模样。

温顺又乖巧——怎么一见着他就蹭出火星子。

白婺察觉到他的目光，但没有抬眼看去，平静地夹了一片烤鸭放进段淮碗里，难得在外人面前开口喊他，“兄长，这烤鸭很有滋味，你也吃。”

段淮弯起眼，这才慢慢垂下头吃饭。

白婺吃饱喝足，很是满意，徐家酒菜比外头前几日去的那家大差不差，甚至更有凡间的烟火气，又或许是因为她实在很久没再一群人聚在一起过了，她最后抿了嘴茶水，不愿与宋褚昔多呆一会儿，便道：“我吃好了，徐夫人徐少公子多谢款待，徐家藏书阁藏书众多，我先去了。”

她举止大方得体，让一众身边侍从丫鬟都瞪大了双眼，呆鸡似的懵着，活像哪家皇宫贵族的病弱小姐偷偷和兄长跑出来玩，而非寻常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