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渝本以为能扮演纨绔子弟快活潇洒一辈子,不曾想终是没逃过成婚的命。
老夫人苏之依亲自出面牵的线。
但虽不愿,他还是老老实实挑了礼,按照规矩礼制上门下聘。
那日午后,他也见到了传闻中那位陆三小姐,他的未婚妻。
陆意缨站在一群姊妹的最前面,团扇遮面,就这样看着他,目光上下打量。
这一打量让沈渝如坐针毡,还是陆父朝女儿招手,那道刺人的目光才堪堪消失。
陆意缨走上前落座,两家长辈还是商议婚期,离她最近的沈渝也不好受,也不敢看她。
这倒省了陆意缨的眼刀子了。
两家长辈把婚期敲定在了明年六月份。
在此期间,他们两个必须配合家族,培养感情,这也是为了避免婚后不合。
“茵茵呐,你不是说今日要上街挑料子么?”陆父笑着看过来;苏之依也看着沈渝,暗示他,“陪三小姐走走?”
陆意缨没说话。
沈渝先是看看未婚妻的脸色,再看看两家长辈的脸色,最后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陆伯父放心,我会送三小姐回来的。”
直到两人离开陆府,沈渝都感觉背后长辈们的目光如影随形,他手紧张的不知放哪里好,索性抓着腰间玉佩的绳结轻轻晃动两下,来掩饰心中的忐忑。
陆意缨看他那吊儿郎当的样,直皱眉头,厌恶地撇开眼。
被看得一个机灵,沈渝摆弄玉佩的手停了下来,最后不敢动了。他把手收了回去,背在身后,心中万马奔腾,不停地琢磨陆意缨方才那一眼的意思。
是不喜他这样,就是喜欢这个玉佩?
啊啊啊!
他根本就搞不懂这些儿女情长啊!要让他扮猪吃老虎他倒是会,可……可!可要是让他去猜人家姑娘的心思他是真猜不透啊!女人心!海底针!
沈渝扯了扯自己的发尾,骂自己头发长见识短,脑子里还在想该如何是好。
上了马车,他咬唇苦思冥想,想起来兄长和嫂嫂不就是有定情信物么……他记得是两枚青玉。
沈渝从中得出诀窍,把腰间随身的玉佩摘下递给陆意缨,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一弄还得陆意缨想不注意都难,她冷声问:“做什么?”
“定、定、定、定……情信物。”他很没出息的结巴了。
陆意缨:“……”
秉持着良好的素养,陆意缨闭了闭眼收下了她这位未婚夫的“定情信物”。
这块玉仔细一摸能摸到刻在上面的“知云”二字,上面的云纹倒是与这两个字相配,她面露疑惑。
“知云是我的字……”沈渝也不知道在娇羞些什么,红着脸低头。
陆意缨其实是在疑惑,这块墨玉她似乎在沈家长子与其夫人身上也见到过,并且今日苏之依老夫腕间的佛珠也是同样质地的墨玉。
“沈家喜爱墨玉?”陆意缨开口询问。
沈渝点头又摇头,解释道:“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沈氏一族以墨玉为身份的象征。女子是墨玉而制成的佛珠长串,通常佩戴在腕间;男子是玉佩,佩戴与腰间,不离身,也就是说,见玉如见人。”
听着听着陆意缨也终于来了点兴致,将这块墨玉放到窗前细细打量。
在阳光下,绿色光泽也显现了出来。
原来不是纯粹的黑墨。
“就这样给了我?”陆意缨挑眉,这才拿正眼瞧她的未婚夫,“不怕我命人去打个差不多的?”
沈渝摇头,道:“不怕,沈家的男女都会记入族谱,而墨玉上有沈家人的名字,若无法在族谱上找到对应之名,那不就是假冒的,墨玉是从生到死,从襁褓带入棺椁的。”
“而且,陆三小姐往后也会有墨玉……这就当作是……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了。”沈渝其实还是想说,这是定情信物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这位未来的妻子,早知道家族需要他娶一位文臣的女儿,也知道陆意缨也不愿意嫁自己,所以他只能在最大程度上让自己的妻子高兴。
陆意思最后还是没有收下这块墨玉。
她反问道:“你知道沈陆两家的婚姻代表着什么吗?”
沈渝点头,他很清楚。
“因为沈家如今位及世家前列,又怕功高盖主,需要与清正廉洁之家结为姻亲,以向大殇表明沈氏忠烈之心。”
陆家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目前陆父位至礼部侍郎,他需要托举到尚书的位置。同时沈家想要安分的亲家,那么沈陆两家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我原以为你是个蠢的,没想到想的那么明白。”陆意缨托腮看他,“怪不得楚怀侯会与一个行商之人,甚至是一个男子成婚,当真是豁的出去。”
一提到兄长,沈渝就跟炸了毛一样反驳:“我兄长可是真心与许老板长相厮守的!才不是你们口中的为了军中用度而……而那样。”
陆意缨听说过,外界一直有传闻楚怀侯其实是为了军中用度而放下身段愿意与男子成婚。
目光落在沈渝通红的耳根,陆意缨眯起眼睛,试探道:“汴京城中我的名声不算好,你不怕娶了个悍妇回去?”
沈渝其实心里也拿不准态度,这么一提也想起了汴京城中关于这位陆家三小姐的传闻。
能把陆家上上下下管理得井井有条,且上能稳住长辈们,下能训住兄弟姐妹们,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反倒是沈渝,一天到晚招猫逗狗。
说好听点是沈二爷潇洒不羁,说难听点就是游手好闲。
他心里有点替陆意缨生气。
“严妻可管懦夫。”
沈渝绞着手指,闷闷道:“我虽不比兄长,这门婚事也不是自愿的,我也知道三小姐也不是自愿的,若你实在不喜,可退婚的,不要委屈自己。”
“姑娘、公子,到了。”马车停在一个小作坊门口,从外看就能看见里面的绫罗绸缎。
两人都没动,坐在马车上静静看着对方,陆意缨嘴角挂上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道:“沈二爷,今日订婚明日退婚的多不吉利。”
陆意缨总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在传闻中流连花丛的沈二爷,可一点都不喜花花草草,纯情得很。
“未婚夫。”陆意缨叫了他一声,后者连连“啊”了两声眼神清澈迷茫,十分愚蠢。
“扶未婚妻下马车了。”陆意缨傲慢地抬起一只手,阴恻恻地威胁,“整个汴京城都知你我两家有婚约,要是让我在外头丢了面子——”
“——回去打死你。”
后面几个字听得沈渝睁大眼珠子,小被兄长打,大被媳妇儿打!这可不得了!
沈渝老实巴交地托住陆意缨递过来的手臂,小心扶她下了马车。
不出所料,他们一出现就引来了一道道若有似无的视线。
陆意缨姿态从容,暗暗使了点劲让沈渝别手抖。
他们站在店铺中挑选料子,一贯大大咧咧的沈渝今日出奇的有耐心。
畏手畏脚地跟着陆意缨,陆意缨往左他也跟着往左,往右他也跟着往右。
同时沈渝也终于感受到有未婚妻的实感了,不为别的,只为陆意缨随口一句要给他绣个香囊,他身后的狗尾巴都差点翘起来了。
“给我绣香囊会不会累着你呀?我其实也不是很想要……但是你想给的话,我也不勉为其难。”
陆意缨:“……”这傻子笑什么。
她一眼看不到婚后的生活,只觉得额头突突直跳。
“到时候若有剩的,就捡块边角料给你做香囊。”陆意缨怕这傻子莫名其妙就乐上天。
谁知……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还真为那点边角料高高兴兴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