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传来一句轻问,回过头,只见尘让雪笑盈盈的站在身后。
雨师翎整个人瞬间呆住。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刚,你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时候”
尘让雪微扬下巴指了指头顶,一手撑墙一手叉腰,看她那惊魂未定的模样有些好笑。
自己有那么吓人吗?
她瞥了眼灶台,快速调整好表情,一副为他着想的殷切态度劝道:“我要做饭了,厨房乌烟瘴气的你伤还没好快点回去休息吧,万一磕着碰着你就不好了。”
将人送到门口,折身回来装模作样地舀了勺水往锅里倒,心里祈祷他赶紧走。
她压根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干什么!
可惜门口的人不仅没走,还扶着墙又拐了回来,撸起袖子冲她一本正经道“俗话说得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而且一直躺在床上也不利于伤势恢复,刚好我来帮你打打下手,就当是锻炼了。”
其实尘让雪想的是自己住在这儿本来就十分麻烦别人,倘若还像个大爷一样整天躺在床上等着伺候,未免太不像话了。
当然,他肯定不会白吃白住,待离开之时定要多留下些报酬。
“真不用,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你要是在这儿,今天这饭可就吃不上了。
雨师翎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平和“而且厨房这么小两个人也施展不开啊。”
然而这家伙看着笑盈盈的很好说话,实际上倔得跟驴一样,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正当她快要气急败坏之际,他却径直走到了洗好的菜前,熟练地切了起来。
“你、你做什么?”
雨师翎脸上的表情险些没绷住“你手没事了?”
“切个菜而已,没什么大问题”
尘让雪扫了圈周围可用的食材,回头见她杵着不动,笑道“阿翎姑娘,烧火你会的吧?”
“会,这我肯定会,从小烧到大呢”
她心虚地走到灶台前。
方才龙藻烧起的火已经快熄了,好在灶台有一定高度差,她蹲在后面手忙脚乱添柴的状况没人发现。
尘让雪点点头,并未疑心什么,转回去继续洗菜切菜,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平日就没少干。
经过昨天的那碗粥,他有充足的理由怀疑阿翎其实根本不会做饭。
这并非无法理解,你想想,一个小姑娘,也就读高中的年纪,年幼失怙,住在这儿荒郊野岭又没有亲人照顾引导,生活质量低属实正常不过。
能养活自己就已经非常厉害了。
另一边,雨师翎默默看他往锅里倒油放菜翻炒,起锅后又把米饭下锅焖煮,顺带将龙藻处理好的鱼拿来一道清蒸。
做完这一系列工作,尘让雪这才有机会注意到一直盯着他看的雨师翎,愣了愣,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怎么把自己弄成小花猫了?”
雨师翎不解其意。
他指指自己的脸,憋不住又笑。
领会到什么的她胡乱用袖子擦脸,结果把整张脸都弄得灰扑扑,看起来更像只钻了锅底的花猫了。
见她被自己气到,尘让雪赶紧说“厨房这边我看着,你去洗洗吧。”
……
把饭端上桌,两人头一次坐在一张桌子上。
“尘公子居然还会做饭”她看了看碗里的大白米饭,真心觉得不可思议,“我还以为你们玄门之人从小就吃花蜜饮露水呢。”
这话说出来其实带有一丝揶揄意味,毕竟仙妖两界不对付,见了面不是喊打就是叫杀,她对仙门之人可从来没有好脸色。
奈何纯良质朴的人设在前,尘让雪一点儿都没有误会的意思,很淡定的解释道“修行者和凡人并无不同,只不过多学了门本领罢了,除了那些境界高深的大能,许多人仍然要为五斗米折腰。”
“想象不出来。”雨师翎浅笑道。
桌边只有一盏微弱的烛灯,微弱的光晕一圈圈晕开,勉强照亮吃饭的桌子。
少女的面颊线条若隐若现,睫毛映出点点碎金,瞳孔由深黑过度成了浅琥珀色,好像夕阳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
“想象什么?”尘让雪收回目光。
“想象不出来尘公子这般人物为五斗米折腰的样子”她说“感觉你这样的人应该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才对。”
尘让雪的气质和他的名字很像,清隽出尘,不染世俗,意气风发,锐不可当,符合每一个凡人对仙人的刻板印象。
可惜,雨师翎最讨厌这幅面孔。
假的要死。
尘让雪张了张唇,想解释,手边的剑忽然剧烈颤抖起来,等两人看去时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好像刚才的不安只是错觉。
雨师翎咬着筷子微微眯眼,仙门的法器通常有辨别妖气的作用,但她早就利用玉镯掩盖妖形压制了修为,龙藻身上也有她设下的禁制,绝无可能被发现。
要么剑出了问题,要么,附近有别的妖。
尘让雪盯着剑看了会儿,应该也察觉到了什么,吃完饭后竟画了张符纸给她,叮嘱她放在床头。
雨师翎假装不知这是驱妖符,一脸惊讶的问“这是什么?”
“就祈福保平安的。”他云淡风轻道。
“谢谢尘公子,我会好好保管的!”
看她对张符纸都爱不释手,尘让雪一时间有些好笑,但转念想到自己随意送出去的东西也被人珍重待之,内心难免受用,便没有多说什么别的来扫兴,只由着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