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死好歹等她拿到心脉血啊。
被冰水冲刷过的伤口皮肉外翻,泛着令人揪心的白,森森白骨肉眼可见。
她把人抱进怀中,少年无意识的泄露一声呜咽,蹙眉将脸贴向她温热的脖颈,好似本能寻求依偎的雏鸟。
雨师翎没搭理他,运转真气渡入其心脉,发现他体内气息紊乱,经脉逆冲,顿时明白过来——这家伙刚才冲破她设下的禁制,强行动用了圣灵雪莲的力量,方才有机会反杀鳄鳞兽。
说来说去,吃亏的还是她!
雨师翎一张脸黑得能滴水,天杀的,还她雪莲灵力!
强压下怒火,将他的一口气维护住,重新补好禁制,她跪坐在旁边用双手不断挤压,试图逼出他肺里的水。
按了十几下发现没用,雨师翎重重锤了下他胸口,眼眸晦暗,闭眼运转体内真元附身嘴对嘴渡过去,反复三四次之后,地上的人终于爆发出剧烈的喘息,不断地往外咳水。
尘让雪还没完全清醒,怀里忽然多了个人。
温热的身躯小心伏在他胸前,双手圈着他的脖子,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声线里带着哭腔道:“尘公子,你还以为你要死了。”
“咳咳咳”他一边咳一边望着天空,搭在少女背后的手臂下意识收紧,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安慰似得拍了拍她的背。
“差一点儿。”
差一点儿就死了。
“什么?”雨师翎闻言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尘让雪冲她咧嘴一笑,“你不总说我是仙人吗,仙人应该没那么容易死。”
说罢,抬手替她擦去眼泪,目光不由柔和下来。
“阿翎,你又救了我一次。”
雨师翎看他笑也跟着弯了眉眼。
“活着就好”
活着她的心脉血就没事。
算了,那点亏损就当保他小命的报酬吧,毕竟人没了才得不偿失。
孰轻孰重她还分得清。
尘让雪撑起上半身,转头望向不远处鳄鳞兽的尸体,眉头微皱,随后抬手一招,神秀剑应声落回手中,与此同时,彻底失去生机的妖兽额心忽然发出刺眼白光。
蓬勃的力量横荡整个湖面。
脚下冰层碎成无数块,相互碰撞着,白光消失,一颗眼珠子大小的妖丹出现在眼前。
“那是什么?”雨师翎故作不知。
“妖丹,妖物所有修为的凝聚。”
说话间,淡黄色妖丹已经晃晃悠悠飘至两人身前,尘让雪将它收进储物戒指。
先前有湖水麻痹痛觉,他还不觉得有什么,此刻安静下来才发现后背已经开始发麻,他用力晃了晃脑袋,想要凝聚视线,保持清醒。
……
“喂,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不远处背风的山坡上忽然闯进来一个人影,身材魁梧个子极高,脸上带着凛冽风霜。
他肩上还扛有半人高的野山羊,手边拎了一堆山货。
应该是山下村落里的猎户,见雪停了上山打猎。
还没等人回答,他又继续喊,洪亮的声音几乎响彻整个湖面,“山里积了这么厚的雪,你们两个小孩跑上来干什么?知不知道这山里时常有妖兽出没,还不快回家去!”
尘让雪和雨师翎相互依偎,缓缓转头。
中年猎户与他们对视刹那,神情蓦地一愣。
荒山野岭中出现两个人本就奇怪,此刻见二人长相精致,绝非寻常人能有的骨相,立马冒出一个念头来:难不成遇到山中精怪了?
还没等他深想,又见湖心中央有个大坑,坑中横陈着鳄鳞兽的尸体,皮甲宛如黑曜石,在阳光下熠熠闪烁,半截尾巴耸搭在冰面,长度堪比一条巨蛇。
他反应过来,当即放下手里的东西,迈步越过湖面朝他们靠近,待到跟前了才发现那女子怀中所抱之人浑身是血。
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两人脸上,身旁少女只能紧紧抱着怀里的人,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少年冰冷的身体。
陡然见到此番惨烈的景象,他不由皱起眉头。
他虽是个猎户,却并非凡人,不然也没本事敢独自进山。
仔细看了看冰面上的狼藉,又看了看雨师翎怀里重伤濒死的少年,他沉声问道:“怎么回事,你们如何招惹了这湖底的凶兽?”
雨师翎抬头,一双眼睛哭得通红,声音哽咽着说不清楚话“我们……我们就是趁天气好想来钓些鱼过冬,不知道为何那妖兽突然冲出水面,发了狂的攻击我们……”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
鹧鸪山本就属于人迹罕至的原始密林,又靠近妖界,寻常人连外围都不敢轻易踏足,就连他这个常年浪迹山林的猎户每次出门也要十万个小心。
也不知道这两个毛都没想齐的小屁孩怎么跑上来的,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心底如此想,但见小姑娘吓得不轻,他最终耐着性子安抚道:“你先莫慌,我家就在山下,我也略懂些疗伤的法子,这样,我现在背他下山,你跟在我身后便是!”
顾不得其他,把人扯上背,嘱咐那惊慌失措的姑娘带着地上的剑,三人便匆匆下山。
背上的少年已经昏了过去,刚才过来时他就发现那少年也是修行者,虽然制服了妖兽,自己却也受了重伤,浑身半干的水结成冰,整个人被冻得面色紫白,看起来不容乐观。
“多谢大哥!”
雨师翎连连道谢,慌乱地跟上步伐。
对方古道热肠,二话不说就要带他们回家,她虽不满却也不敢暴露,只能紧紧一体在后面,见机行事。
猎户的家就在山脚下,一间普普通通的小木屋,院中有花有草,还养着两条小黄狗,三人刚到院门口,屋内就有个穿着粗布衣裙、面容和善的妇人掀帘而出。
妇人模样朴实,年纪略大,因为常年风吹日晒皮肤显得黝黑,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约莫七八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好奇地探着脑袋。
“当家的,回来了?”妇人招呼了声。
“阿爹!”小男孩也高兴地跟着喊人,看见陌生人的刹那又缩到妇人身后,似乎很害怕。
雨师翎本以为这女子是猎户的母亲,听到她喊猎户‘当家的’才知二人是夫妻。
那妇人明显是个凡人,猎户却有些修为在身上,即便只是微薄灵力也能延长几十年寿数,那说明他真实年纪肯定不止看起来那般。
“这……发生什么事了?”中年妇人见自家男人背着个血人回来,后面还跟着个粉雕玉琢哭成泪人的小姑娘,脸色顿时一变,连忙上前。
“回来时在墨湖遇到的,这小哥估计和湖里的妖兽恶斗了一番,受了伤。”猎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重,“你去把西屋收拾出来,烧点热水,我去取些草药。”
“哎,好。”猎户娘子也是个利落人,闻言立刻不再多问,转身忙碌起来,一边吩咐儿子去灶房烧火,一边快步将西屋的土炕铺上新的干草和干净棉布。
猎户没多说什么,把人带进屋,将尘让雪轻轻放在床上,他抬手掀开尘让雪染血的棉袍,当看到那深见白骨的咬痕与大面积腐蚀溃烂的背伤时,饶是见惯了血腥的他眉头也狠狠一皱。
雨师翎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猎户转身去库房取了些草药出来,大多都是从前进山采回来的灵草灵花,专门用来治伤。
外间有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猎户估计正和他娘子解释缘由。
“姑娘,我给你拿了件干净衣裳,你把湿衣服换下来吧”中年妇人进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把一身粗布衣裳放在她面前。
过了会儿,猎户手里拿着一个深色陶瓮回来了,当着她的面将粗纸包裹好的药草放入石臼,捣碎成浓稠的药泥。
“孩儿她娘,你和这位姑娘一起过来,他背上伤口溃烂,你们帮我把他上身衣物褪开,上药时他会剧痛,你们一定要按住他,别让他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