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寒芒刺破天空，与漫天雪色绞成一道刺眼的白光，飞剑从后劈向鳄鳞兽坚硬的脊背，却只划开一道细如发丝的伤痕，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被偷袭，它怒不可遏地甩了甩头，狂性大发，一爪挥向正前方的少年。

尘让雪脸色骤变，想要撤开，然而那利爪携带的威势压得他动弹不得。

眼看着就要被拍成肉泥，千钧一发之际，与主人心念相通的飞剑及时调转方向，横挡在他前面，硬生生接住这一掌。

金戈交鸣震耳欲聋。

本该抓住机会闪开的人不仅没动，反而像被抽干了力气，捂住胸口砰地跪倒在地。

尘让雪俯身埋着头颅，脸上爬满了痛苦之色，只感觉心脏像被一双手捏住不停地捶打挤压，疼得眼前阵阵发黑，站都站不起来。

长剑发出嗡鸣，示意他快点躲开。

“嗬……嗬……嗬……”

操纵飞剑已经透支了他为数不多的力量，此刻旧伤复发，冰冷又腥甜的冷风从喉咙口灌进去又吐出来，疼痛排山倒海般席卷意识，丹田宛如被烈火灼烧，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

他喘息的动作越来越急，越来越快，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而亡。

但不行，还不能倒下。

要是在这要命的时刻掉链子，今天就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尘让雪用力眨了眨眼，咬紧牙关摊开手掌，想要召回神秀剑。

“咔——”

鳄鳞兽扒开阻碍，庞大身躯犹如离弦之箭，朝不远处的人暴冲过来。

黑影倒映在他瞳孔中，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到了无限，连雪花飘落的幅度都无比清晰。

他怔怔瞪大双眼，周围只剩下心脏狂跳的声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不间歇地敲打着胸腔。

突然，有什么东西碎了。

心跳节奏被彻底打乱，伴随不可言说的刺痛一道袭来的还有无尽充沛雄厚的灵力，二话不说就往原本干涸的丹田灌入。

刹那间本命飞剑灵气暴涨，化作流光回到身侧，尘让雪想也不想地抓住剑柄，借力后拉，冲出几十米远。

失去目标，鳄鳞兽一爪碾碎冰面，甩尾调转方向，幽绿色竖瞳仿佛要将人活活吞噬。

突然多出来的灵力让他有了喘息之机，但不确定可以维持多久，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速战速决。

毕竟自己才是被消耗的一方。

乌发和衣摆在雪风中狂舞，少年以剑拄地缓缓站起身，清瘦的背影犹如一根劲竹，哪怕肩膀和后腰都挂上了数道狰狞的血痕，却未有一丝弯折。

他把额前汗湿的发往后轻捋，顺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用沉静的目光观察着对面的妖兽。

鳄鳞兽性情警惕残暴，难以靠近，且全身附着着刀枪不入的厚甲，防御系数几乎拉满，完全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

硬碰硬不行，那就只能赌一把了。

另一边，旁观已久的雨师翎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只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逐渐浮现烦躁之色，心想换做是她两三下就把这小虫子摁死了，何至于弄的如此狼狈。

两人视线短暂交错，她干脆喊道：“打不过就跑吧。”

正在寻找机会反击的尘让雪微愣，闪身堪堪躲过妖兽挥来的尾巴，凝重的眼眸突然一亮，然后调转方向朝她飞来。

与此同时，变故突生！

鳄鳞兽蓄力朝半空一跃，速度快如鬼魅，转瞬便飞至他身前。

眼看着一人一兽就要相撞。

“小心！”她失声惊呼。

前者不着痕迹地急刹半息，下一秒直接从剑上纵身往下跳。

从她的角度看去，尘让雪仿佛疯了般主动投向鳄鳞兽大张的巨口，动作堪称奋不顾身。

周身紫白色雷光悄然绽开。

雨师翎琥珀色的眼睛闪过一瞬红光，拳心已经出现琉骨鞭的虚影。

然而和主人分开的瞬间，神秀剑灵威暴涨百倍，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剑影骤然成形，唰唰唰凝聚为光针。

尘让雪的精神紧绷到极致，用真元来提速的身体几乎快成了一道闪电，在鳄鳞兽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收紧五指握住神秀剑本体，往他最柔软的咽喉直直捅入。

“噗！”

重重剑影分身仿佛找到方向，朝巨兽的眼睛和后脑群起攻之。

惨烈的嚎叫瞬间响彻山林。

目睹全过程，雨师翎略微挑眉，悄无声息地收回鞭子。

然而还没完，濒死绝望的妖兽不肯屈服，四爪缠住神秀剑，用尾巴死死卷住面前的少年。

肺腑心脏遭受挤压，尘让雪的护体灵光陡然破灭，他哀嚎一声，眼前一黑，不受控制地松了剑，人犹如麻袋般被摔飞出去。

“砰！”冰面被砸出深坑，冰碴子漫天飞射，蛛网般的裂纹蔓延了大半个湖面，中心又多出一个水洞。

满头窟窿的妖兽发出痛苦的低吼，循着血腥味，不死心地挥动四肢往前爬，想要追上去报复。

眼看它就要靠近少年落水的洞坑，天空忽然出现大片霞光，遮天蔽日的绸带犹如红云在头顶翻飞，最终收缩变成一把尖锥。

还没等那妖兽有所察觉，锥刺自上而下，毫不留情将它头颅贯穿，连一丝凄厉的求饶都来不及发出。

喷洒的鲜血被锥刺吸收，脱离出来重新化作漫天飞扬的红绫，飘回的同时不断变细成线，缓缓没入雨师翎耳垂，化作一颗血红妖异的痣。

她勾着发尾跳下岸埂，说不上是鄙夷还是烦躁，瘪了瘪嘴。

谁的人都敢动，真当她是吃素的。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

鲜血染红了湍流不息的湖水，寒潮麻痹了四肢百骸，眼前只剩下一片模糊，尘让雪再没有多余的力气挣扎，只能沉沉往下落。

真倒霉。

他想，自己好不容易熬完高考，还没来得及享受几天，就因为报复性熬夜打游戏猝死了，好不容易穿越捡回一条命，结果现在又要死了。

阎王爷还真是追着杀啊。

眼皮越来越重，冰冷的水拖着他不断下坠，双耳嗡鸣不止。

他却清晰地听见了“噗通”声。

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周围卷起浅浅的波浪。

仅存的意识让他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去捕捉声音来源。

冰冻之上的光被遮住，粼粼碎碎的光晕在水中荡漾。

他看见了团飘渺的灰影正朝自己靠近，很快，影子张开手抱住了他，阻止了他的下沉，然而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眼皮不受控制的合上，昏了过去。

雨师翎把已经冻僵的少年拖上岸，见他眼睫头发上全是碎冰，气息几乎断绝，赶紧用手拍了拍他的脸。

“喂，醒醒！”

可千万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