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口微微发烫,茫然到有点无措和别扭,毕竟那算是他的初吻,可随即又转念一想,人工呼吸本来就是救人的手段,根本不应该存在任何旖旎的念想,而且反观阿翎也是一副再正常不过的态度,他没道理胡乱发散思维啊。
“咳咳。”尘让雪回过神,别开目光转移话题道“还没谢谢你,昨天要不是你把我从水里捞出来,我怕是早就变成冰棍了。”
“你搞错了吧?”雨师翎有些好笑“昨天不是我救了你,是你救了我,你莫不是忘了自己这一身的伤是怎么来的?”
“一码归一码,反正谢谢你,嗯,还给我做人工呼吸……”后面几个字他说的很含糊,雨师翎压根没听清,但就算听清了估计也不懂是什么意思。
她巴不得他记得,“那好,你的恩情我铭记五内,我的恩情你也要好好放在心里哦”以后可一定要用心头血来偿还。
尘让雪自然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
他再度把脸扭开,可目光总不受控制的追寻少女殷红的嘴唇。
过了会儿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立马有些懊恼的咬住下唇深呼吸:尘让雪,拜托你冷静一点,别像个流氓一样盯着人家看了。
人家那是为了救人,迫不得已。
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刚好看到雨师翎手腕内侧的泥点,褐色痕迹在少女皓白如雪的皮肤上极其扎眼,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
还没等分离,指尖忽然被抓住,雨师翎虚握着他的手,站起身问“你手好凉,不舒服吗?”
温柔体贴的话语落在耳边,犹如一片羽毛轻轻搡过心口,尘让雪眼皮一跳,触电般收回手,红了耳尖慌乱道:“不是,我……”
话还没说完,雨师翎另一只手忽然贴上他额头,垂眸认真观察他,声音细弱又温柔“是不是因为吹了冷风?”
“不是……”
“那我给你暖暖”
她直接抓住他的手,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尘让雪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一瞬间无话可说,只任由她握着,没有挣开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少年微垂着眼眸,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平淡。
“谢谢。”
雨师翎捏了捏他的指关节,笑道“不要再说谢谢啦,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已经和我说过无数次‘谢谢’,再这样下去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愣了愣,又开始冒出一些奇怪的词语“那我应该说什么,三克油?”
“说人话。”雨师翎嘴角微抽。
尘让雪低低的闷笑了声,“哦,好。”
晚间,李大哥和周娘子做了一大桌菜,小虎因为下午的恶作剧被狠狠教训了一番,此刻只敢扒着碗沿偷偷看他们。
察觉到他的目光,雨师翎故意抬眼对他温和一笑,看不出丝毫不耐。
正吃着,李大哥突然说“我看尘小友的伤似乎并无大碍了,明日可否和我进山一趟?墨湖离山下小镇很近,那鳄鳞兽尸体留在那儿我怕会吸引山脉中心的妖兽出来祸害山下的村民。”
“李大哥打算如何处理”
尘让雪放下筷子问道。
“我没有化尸水,只能看能不能试着炼制化尸粉,不过我修为有限,估计炼出来的化尸粉估计效用一般,但也不能放任不管。”
“化尸水?”他凝身搜寻着储物空间,拿出一枚紫黑色的瓶子“可是此物?”
丹品药水之类通常有品阶之分,此刻尘让雪手里那瓶子气息浓郁,一看品级就不低,李大哥细细感受了下,估摸着有四品,别说五百年的鳄鳞兽了,就是千年道行的凶兽也要脱层皮。
李大哥目光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此人年纪轻轻修为高深,能够独自猎杀天性凶猛的鳄鳞兽,随手拿出来的丹药就有四品,只怕是出自大门派或者有名望的世家。
可既然是大门派和世家,又怎么会到鹧鸪山这等偏僻的地方来?
“此药水品阶太高,尘小友还是收回去吧,杀鸡焉用牛刀,调配着低级化尸粉也费不了什么功夫。”
这丹药品阶很高吗?
早知道当时就该拿出来用。
尘让雪低头摩挲着手里的丹药,最终还是收回了储物空间“那就听李大哥的。”
雨师翎很有身为凡人的自觉,慢条斯理吃着碗里的饭菜,主打一个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看不懂也不感兴趣。
“阿翎姑娘明日可无事?”
周娘子忽然喊她。
“我没什么事,怎么了?”
周娘子笑起来,有点不好意思,“过了春小虎就要去上镇里的学堂了,奈何我们夫妻二人都是粗人,不会写字,可否请你明日有空教教他写一写自己的名字?”
写字?
雨师翎脸上出现短暂的空白,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她是妖又不是人,没上过学堂也没起过蒙,怎么可能教人写字。
这不能怪她,除一些强大繁荣的族类以及存在独特自我文化的种群外,许多单打独斗的妖都是文盲。
在弱肉强食的妖界活着才是唯一的真谛,只不过因为妖的寿命很长,强大的妖伴随时间推移或为了功法或为了制符,自然而然就学会了读书写字。
她虽然强,却只有三百多岁,在普遍长寿的妖界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小毛毛,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妖忌惮她。
因为她年轻又强大。
但她也真的没读过多少书。
加之又有龙藻跟在身边,导致她压根没在意过这件事,反正她不用功法也能比别人强。
倒也并不是全然不会,字认识一些,也会写点儿,就跟刚起蒙的几岁小孩差不多吧。
可让她硬着头皮上绝对不行。
龙藻不止一次吐糟过她的字丑,还说什么在纸上撒把米鸡写得都比她好看。
虽然侮辱性极强,但雨师翎不得不承认,她的字的确不怎么好看。
她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下如实道,“抱歉,我不会写字。”
爱莫能助。
“不会写字?”周娘子似乎不敢相信,尘让雪也微微诧异的看向她。
其实不怪周娘子突然这么一问,她也是个凡人,所以看不出雨师翎的根底,昨日听自家男人说尘让雪是修行者,就自然而然的以为跟他一起的雨师翎也是修行者,再则,两个人不论长相还是通身气派,都像那些高门显贵里养出来的公子小姐,一看就是文化人。
谁知道会闹出这样的乌龙。
雨师翎点头‘嗯’了声,哀戚地说“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我一直一个人生活,所以没有钱也没有机会读书。”
周娘子闻言,脸上的诧异瞬间化作了心疼,连忙给她夹了几块肉到碗里,语气满是怜惜“可怜的孩子,刚才是嫂子嘴快了,你莫往心里去。”
她瞧这姑娘模样出众,性格恬静,没成想也是吃过苦头的,无父无母的孩子能平安长大就够难了,何况读书写字呢,哎。
尘让雪将她落寞的神情尽收眼底,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涟漪。
雨师翎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宛如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冲周娘子宽慰地摇摇头“无妨,我虽然没读过书,却也能自食其力养活自己,这就够了。”
周娘子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越发和善:“是啊,这才多大点事儿!你看我和我家那口子不也没读过书,还不是活得有滋有味。”
她心里打定主意,往后得多照拂这姑娘几分,看着就叫人心疼,可不能让她受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