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吹地窗扉吱嘎作响,清茶被滚水煮沸,满屋子都弥漫着茶水的馥郁芳香,竟无声抚慰了她郁闷躁动的情绪。
她笔尖一顿,垂眸听屋外呼啸。
寒气还未靠近便被身旁火炉驱散,天地仿佛被隔绝,只余眼前这方安详的隅角。
“啪嗒”燃空的木头陷进灰尘中,火盆里的碳只剩下一点,尘让雪放下书,起身打算去取新的柴火。
雨师翎蓦然回神,笔尖墨水沁穿纸面,留下一团碍眼的污渍,同时内心涌出浓浓的匪夷所思和荒诞可笑。
冷血动物的警惕是天生的,更遑论她所处的身份和位置,稍有松懈便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然而刚才,那无言的相伴氛围居然叫她神经质地感到了丝安心,甚至还想要贪心的沉溺下去。
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脑子有病可以概括,她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被逼疯了!
“啪!”猛地将桌子一推,她抱着头痛苦低吼,“啊啊啊啊啊啊啊,龙藻,我受不了了,他这是虐待!”
玉镯内部闪过微弱荧光。
雨师翎忽然抬头,眼神闪过狠戾:“我们把他杀了炼成血水吧!”
“大王,您不要意气用事!”龙藻苦口婆心劝解“现下来看局势大好,拿回雪莲不过时间问题,要是因为这点儿小挫折就半途而废,得不偿失啊!”
“小挫折?呵,你说得倒是轻巧,被押着写字的又不是你!”
龙藻的虚影挠了挠头,嘟嚷道:“大王你那手惊天地泣鬼神的烂字早该练练了,有时候想起符就起不了。”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小的先撤了。”
龙藻立马缩回玉镯。
尘让雪抱着柴火回来,低头看了看,皱眉道“怎么才写到第八个字?这样磨洋工怕是天黑了你都写不完。”
“我才刚学,能写八个字已经很厉害了,贪多嚼不烂,不如今天就到这儿吧?”她已经收拾好心情,眨眨眼睫,企图蒙混过关。
“不行”尘让雪寸步不让,“说好每天三十个字,你自己都答应了怎么能出尔反尔呢,慢慢写吧,我不催你了。”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今天算是领教了。
“乖啦,你好好写,等写完三百个字就有奖励哦”他拖长尾调,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一副家长哄孩子的嘴脸。
雨师翎直接拍开他的手,异常冷静地说“知道了。”
尘让雪蹲在火盆边,歪头去看她的表情。
“生气了?”
闻言,雨师翎蹙着眉和他对视,发自内心的问:“在你们眼里我脾气很坏吗?”
“当然不是!”
尘让雪忽略她的‘你们’,只顾着摇头。
他没觉得阿翎脾气不好,只不过每次不开心都挺明显的,垮着一张脸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越相处下来他越发现,阿翎简直把喜怒哀乐都明白写在了脸上。
当然,如果他是龙藻就会更清楚,雨师翎的性格极其鲜明,用一句话形容大概就是:喜怒皆形于色,好恶皆言于表。
“那尘公子觉得我性格如何?”
她单手撑脸,意味深长地看他。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就,想知道我在你心里的形象是好是坏。”
他略微挑眉,不答反问,笑眼弯弯道“我的看法对你很重要吗?”
“废话!”事关她的勾引计划能不能成功,雨师翎情真意切道“非常重要。”
尘让雪神色微怔,忍不住勾起嘴角,低头有一搭没一搭的燎着火盆里的红碳,“嗯,非要说的话大概像只猫吧,顺毛摸就蹭你,逆着来就挠人,但挠完又会偷偷看你有没有生气。”
挺可爱的。
然而对方并不这样想。
“猫?!”雨师翎尾音上扬,一脸不可置信,险些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家伙脑子绝对有泡,她怎么可能像那种丑兮兮的东西。
找茬呢。
“你才像猫,你全家都像猫。”
她低声说完,扭过身不再和他面对,手里的笔毛都被摁得分了叉。
尘让雪懵了,不知道自己那句话得罪了她,怎么突然不理人了?
像猫不好么,绝世萌物,多可爱啊。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面前之人的真身是条凶猛的玄甲黑蛇。
过了会儿,雨师翎把笔一甩,将一堆写完的宣纸丢给他,“抄完了,你慢慢检查吧,我累了先去睡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尘让雪抿了抿唇,低头一张一张检查,然后眉头越皱越紧。
他无声叹了口气。
总共几个字,一笔一划全是自由发挥,不像人写的,像笔在发疯。
任重道远啊。
尘让雪将皱巴巴的宣纸捋平,一张一张叠整齐放进专门的木盒子里。
回房间正打算倒头就睡,玉镯里的某个家伙忽然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大王大王大王”它像个苍蝇似的在耳边嗡嗡叫,“多好的培养感情的机会,您怎么能走呢!”
“观小道士对你的态度,明显并不排斥,甚至时常还会有意亲近,再则少年人情窦初开往往无法及时反应,得推着逼着走,如今你们二人相处融洽,局势一片大好,若能趁热打铁一举将他拿下……”
“聒噪!”雨师翎捂住耳朵发现没用,直接一道咒力弹进玉镯,将它抽飞出来。
虚影在半空转了两圈,龙藻晕头晕脑停下,好半晌才恢复神智,讷讷继续,语气有些无奈又有些不解,“可您走就算了,怎么还给小道士甩脸色啊,不是说好了忍住不使性子么。”
它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对着屋顶长吁短叹。
“哎,再这样下去万一叫小道士瞧出个好歹来,大王您前面的忍辱负重可就都白费了!”
“哎呀你烦不烦!”雨师翎坐起身。
没完没了了还。
但念它所言的确非虚,她最终妥协道“本座下次注意便是了。”
不就是哄男人么,又有何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