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拿了过来,看着泛黄磨损的书页有些怔住,摩挲了一下明显还是上世纪排版样式的封面。这本书其实是她爷爷留下来的,爷爷走的早,她甚至没有见过,所以她爸爸把爷爷相关的东西都保藏得很好,直到她刚上初中,翻出了这本书,吵闹着非要看,爸爸无奈,才拿出来给了她。
她翻开第一页,书名的下面还有爸爸的赠言,笔锋劲道,又温润内敛——
【赠晚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林洁。】
“你怎么想着要这个……”林晚有些不舍,语气带着推辞:“这书很旧了……还被我画的乱七八糟,要不我给你买本新的?”
江寻当然看出来了,但他坚持:“我就想要这本,可以吗?晚晚?”
林晚合上书,又觉得自己太小气,不就是一本旧书嘛,她递了过去,一边说道:“也好,这本书其实写的很好,这个世界重大的科学原理都有,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天文,涉猎方方面面,由浅入深,上限极高,你要是能吃透了,说不定都能开宗立派,成为一代宗师了呢!”
没想江寻却没接,林晚看过去,江寻表情柔和,眼神诚挚:“即是送给我的,晚晚也能给我写一句话吗?就像这上面一样。”
林晚没想到江寻还这么在乎这个仪式感,但这不是什么大事,“哦,行啊。”她摸了只笔,打开书页,开始思考写什么呢?其实她觉得那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就挺好,要不再抄一遍?
她又抬头看了看江寻,刺猬般的头发,古铜色的皮肤,狭长的眼,锋利的眉,这张脸上她见过了很多种表情,戏谑的、恐吓的、狠戾的、温情的,都交汇到了一起,重叠成了现在这张平静又郑重的样子。
她就突然想到了一句话。
那是美国通俗诗人玛丽?奥利弗的小诗《Wild Geese》(野鹅)中的一部分。
她提起笔,写在了父亲的赠言后面:
【What is it you plan to do with your one wild and precious life?】
【You do not have to be good.】
写完后才回过神,自己怎么写了这个?可写都写了,也改不了了,心一横,塞给了江寻:“行了吧?你要求真多!不许再有意见了啊!”
江寻开心接过,边打开边说:“谢谢晚晚!晚晚真好!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
然后他看到那行字时,神情明显定住了。
抚在书边的手指不自觉地在颤动,他的眼睛甚至离不开书页,瞳孔放大,满是不相信。他更不好意思抬头,也不敢去看向林晚,只是僵硬地,像是条件反射般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玩笑话:“晚晚,怎么写的英文?我学的不好,看不懂呀……”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完全无法伪装出轻松的样子,但林晚没听出来,林晚自己也觉得这话写的矫情,她扭过头,脸上不自觉地红了,嘴硬道:“谁叫你当时投机取巧,不好好学英语!你只要我写,我写了任务就完成了!看不看得懂那是你的事!”
说罢,她便扔下笔,“蹬蹬蹬”跑到屋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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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拖到周日早上,她才又来到客厅,决定还是要给萧寂和袁八荒这两个关系还属陌生的人一个交代。
她先是走到萧寂面前,耐心地教会他遥控器的使用方式,确认他熟练掌握后,又蹲下,略微仰视着那双略带懵懂又清澈的眼睛,温声说道:
“萧寂,我有事要离开家,但过几天就回来了。”
她说的很慢,一边观察萧寂的微表情,确保他每个字都理解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安排生活,电视想看就看,不想看也没事,考试可以先放放,等我回来再帮你一起琢磨。”
萧寂淡色的眼睛一直看着林晚,林晚分辨不出他的情绪,担心他会不安,又担心他着急考试的进度,她想了想,伸出手去,小心地握住萧寂的指尖,继续说道:“这间屋子很安全,它会保护你,只要你不出去,外面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安全的。如果真的有什么突发情况,江寻也在,他会处理的。”
萧寂的手指和他的人一样,冰凉、纤细、柔顺,好像一不留神就能滑走。林晚微微使力捏了下手指,又立刻松开,琉璃色的目光荡了一下,但没有抽出,还是保持着被林晚握着的姿势。
“江寻,我和他说好了,”林晚的声音小了一点,她飞快地朝江寻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来继续看着萧寂说道:“虽然让他信任你们是挺难的,但我们约定了,至少在我不在的这段期间,他不会再主动攻击你们了,你——”
林晚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反握住了,她还在惊讶中,萧寂居然学着林晚的样子,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又松开,只是那力道,比林晚自己的要大多了。
林晚正想低头看过去,顶上又传来萧寂轻缈的声音:
“好。”
林晚看见萧寂的眼睛终于缓慢地眨了一下,又睁大,看着林晚,接着说了句林晚本想说还没说出口的话:
“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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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寂的回应让林晚安心不少,身上的重担感觉卸了一大半,最后,终于看向还坐在地上的袁八荒。
自从袁八荒身上的束缚解开后,他的伤就恢复得很快,现在手脚都已经能正常活动了,可能他知道这屋子的人都还在戒备着他,所以也没起身,只是屈起了腿,换了个更明显的防御姿态,每日垂着头,将眼睛埋在海藻般的头发下,默默的观察着一切。
林晚对他的心情很复杂,他既不像谢清辞顺从听话,也不像江寻能谈利合作,更不是萧寂这种情绪稳定,直到现在,都一周了,他们也没办法正常沟通。他的防备心太重了,他发生过什么,又有什么打算,林晚都一无所知,和他打交道需要极大的耐心,而这几天的突发事件,让林晚实在没有心力关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