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怎么办呢？这么大一个人，来都来了，还能视而不见吗？

林晚轻叹了口气，学着袁八荒的样子也在他身前坐下，明明都坐在地上，袁八荒的体型却明显大她一圈，要抬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他的长腿横卧在身前，隔出了很大一块空间，林晚觉得距离太远，不好说话，又向前挪了挪，贴了上去。

那一瞬间，袁八荒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那个，”林晚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小心地斟酌着用词说道：“我看这两天你的伤好了不少，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呢？”

袁八荒并未回应，眼都没抬，虽说这也在林晚的意料之中，但她还是略有些尴尬，可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是这样的……可能你也听到了，我有事需要出趟远门，暂时有几天不能回来……”

袁八荒依旧沉默地像块石头，林晚还想说点什么，不远处江寻的声音传来：“晚晚？时间不早了，你行李收拾好了吗？这桌上怎么还放着几份材料？是不是要带走的啊？你还有功夫在这磨磨唧唧，一会赶不上车了！”

“啊！”林晚立刻跳起来，那是她连夜打印的上市公司年报，准备路上看的，居然漏了，匆忙要过去收拾，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回过头，还是对这个一直封闭的男人补了句：“……家里一切都会如常的，你，好好休养几天，如果有什么需要，和江寻说，他会帮助你的。”

江寻还在厨房嚷嚷：“你早饭也还没吃！赶快弄完过来吃了！和他们说那么多干嘛！我看着不就完了！他们听得懂吗——”

鸡飞狗跳的一上午。

终是不能再拖了，车已经在楼下等了，林晚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又回头来看江寻。

江寻还是穿着一开始林晚给他的那套衣服，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的运动短裤，都洗得有些泛黄了。林晚突然有些内疚，他在这里也呆了一个多月了，自己也没想着给他多买几套衣服，连个换洗的都没有，为难他就这样反复穿。

“江寻，”林晚咬咬嘴唇：“电话你会用了哦！每天记得充电！有事给我打电话！任何时间都可以！”

江寻倚在门关，脸上是林晚最熟悉的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眼神轻佻，语气轻浮：“只能有事的时候打吗？没事的就不能打了吗？那我想晚晚了怎么办呢？想晚晚也是大事啊！我想每时每刻都和晚晚通话呢！”

林晚脸上微热，条件反射呛回去：“没事的时候打什么电话！我是去工作！又不是玩！很忙的！哪还天天守着接你的电话啊！”

这话一说，又对上江寻似笑非笑的眼神，她顿时不好意思了，撇开眼神，小声说道：“我要是不忙会给你打的，白天我不确定，晚上肯定可以的。”

“那好吧。”江寻的声音收回了嬉戏，变得平静了下来，轻又稳，细又沉，“晚晚出去别太累了，照顾好自己。”

“想我了，就多给我打几个电话。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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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酒店已经晚上了，林晚顾不上吃饭，立刻去和许知意汇合，许知意正在房间整理资料，见她到了，立刻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

林晚连声抱歉：“不好意思，放你一个人过来处理这么多事情，你给我发的消息我都看到了，但高铁上信号不好，就想着过来再当面说。”

许知意笑笑：“我才是不好意思，你长途跋涉过来还不能休息，我没经验，很多事实在拿捏不准，还是要你确认才行。”她又起身从旁边拿出一份三明治，“你是不是还没吃东西？要不简单垫点？这个城市不大，我们又在郊区，怕是没什么吃的了。”

林晚感动接过：“谢谢谢谢，你太细心了，这个就挺好，那我们一边吃一边说，早点对完你也可以早点休息。”

许知意眉眼弯弯，重新坐下，拿起电脑给林晚讲现下的进度：

“目前的行程定了，明天也就是周一上午是和董钧总的会谈，他会带着核心团队一起，给我们讲公司的历史沿革和主要业务，然后董钧总就要去国外对接项目，这周都回不来，他走后，财务负责人胡兰帮我们协调后面的事项，包括周一下午公司及厂房内部走访参观，核心部门访谈及材料收集。”

许知意对着访谈行程表继续说道：“目前的访谈是基于他们核心业务部门排的，包括销售部、研发部、生产部、采购部、人力部和财务部。这其中销售部有些特殊，他们分为三个板块，包括传统行业、国内新能源和国际新能源，我分别都约上了，所以这样一共是八个访谈模块，销售的人下半周也要出差，所以只有周二周三有空，研发部门主要在隔壁城市，所以负责人专门赶过来，最快要周二上午才能到，采购这边是希望周三下午，其他部门则都无所谓，随时都行。”

林晚思考了一下，说道：“那这样，周二周三优先完成销售、研发和采购的访谈内容，按我原来的习惯，排的密一天能完成四场，像销售部虽然多，但内部差异不会很大，一个小时可能就够了。时间多留给国际销售和研发，如果顺利，有多的时间，再看要不要加别的。”

“好。”许知意全部记下了。“然后就是资料这边，目前基本资料都已经收到了，从大方面看，首先他们的股东除了麒麟机械外，本地政府第二大股东，剩下一小部分是董总这边的核心团队，整体来说政府的支持力度是比较大的，然后资产方面他们几乎没什么重资产，办公楼、土地、厂房都是租的，应该也是政府扶持政策的一部分，再就是人员，这点有些奇怪，他们虽然有五百多号人，但主要是海外的产线工人和研发团队，其他部门的人数都非常少，销售三条线加起来也不过十个人，采购甚至还不到十个人，生产部门如果不算上外派的那些，国内也就是大几十号人，而且多数都是临时工，加上研发也不在一起，所以这里的常驻人数怕是不会超过五十人。”

林晚皱了皱眉，许知意的直觉很准，这样的人员结构肯定不正常，十个亿的业务量不可能就这么几个人完成。但她没插话，先默默记下了这点。

“最后就是财务资料了，按照你的要求他们的报表和账套都直接导出来给我了，不过这块我就完全看不懂了，只能你来看。”

林晚见她说完了，问道：“你觉得他们对你的态度怎么样？”

许知意回复很快：“很好，很热情。我相信他们是真的很欢迎我们来，也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地方，不管是访谈还是资料，都是按我们的要求在推进，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地方，我周六过来，到今天，他们也陪我加了两天班，还挺感谢我的。”

林晚合上电脑，两天能了解这么多，进度已经非常好了。她赞许地看着许知意，毫不吝啬地称赞道：“你做的很好！完全不像个新手，今天到这里就可以了，你把资料发给我，我晚上再看一下。明天的会议我会主讲，你重点观察他们态度，我怕我顾及不过来漏掉信息。”

许知意疲惫的神情此刻才终于放松下来，她长吁一口气，语气轻快多了，“太好了！我一直担心会不会没做好给你帮倒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林晚笑了：“你很厉害的，就是我亲自做也不能比你更好了。这两天你一个人在这扛确实辛苦了，现在我来了，你也能稍微轻松点，晚上早点休息，你看你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好的好的，”许知意连连应道：“明天才是重头戏，肯定要养好精神的！你也早些休息，明天我叫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