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的话音刚落,他高大的身躯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前栽倒!
沉重的闷响砸在狼藉的地毯上,溅起细微的水花和尘埃。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左臂伤口处的深色布料已被鲜血彻底浸透,暗红的液体正缓慢地在地毯上洇开,与之前洒落的咖啡渍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粘稠的图案。
西林的大脑一片空白。
恐惧、犹豫、身为医生的本能,还有那张脸带来的强烈冲击……各种情绪激烈地撕扯着他。
报警的念头再次强烈地涌上来。
手指甚至已经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但……
他的目光无法从吉米苍白失血的脸庞上移开。
那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甚至紧抿的唇形……除了那道疤和琥珀色的瞳孔,几乎就是耶托的翻版。
尤其是此刻失去意识,褪去了那份野性和锐利,那份沉睡中的脆弱感,像一把钝刀,狠狠剐蹭着西林心底最深的伤口和最柔软的角落。
“耶托……”一个无声的名字在他唇齿间滚过,带着绝望的思念和苦涩。
不行!他不是耶托!
西林猛地甩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联想。
理智在尖叫:这是一个陌生人,可能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亡命之徒!
追杀他的人随时可能折返!
收留他,就是在玩火自焚!
然而,医生救死扶伤的本能最终还是压倒了恐惧。
那不断扩散的血迹,那苍白如纸的脸色,都在预示着失血性休克的危险。
再不做处理,这个男人很可能撑不到警察赶来。
“该死!”西林低咒一声,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他猛地站起身,冲到门边,将“归处”前后门的暗锁全部反锁加固,又拉上了所有完好的窗帘,最大限度地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诊疗室角落的急救柜,取出急救箱。
他抱着箱子回到吉米身边,单膝跪在冰冷潮湿的地毯上。
栗色的微卷发垂落额前,银框眼镜后的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属于心理医生的那份清冷疏离被一种临危受命的专业感取代。
他小心翼翼地用医用剪刀剪开吉米左臂伤口周围的衣物。
布料粘连着皮肉,剥离时吉米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意识地蹙紧了眉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伤口暴露出来——一道长约十厘米的深切口,皮肉外翻,边缘不算整齐,显然是刀伤。
幸运的是没有伤及主要动脉,但创面很深,仍在汩汩冒血,失血量已经相当可观。
西林的眉头紧紧锁起。
他不是外科医生,但作为心理医生,尤其还常为警队服务,处理外伤的基本技能是必备的。
他熟练地戴上无菌手套,先用大量生理盐水冲洗伤口,冲掉泥沙和污物。
冰冷的液体刺激下,吉米的身体又抽搐了一下。
接着是压迫止血。
西林用厚厚的无菌纱布紧紧按压在伤口上,施加足够的压力。
鲜血很快渗透了第一层纱布,他立刻加上第二层、第三层……按压需要持续的力量和耐心。
西林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一部分是紧张,一部分是用力。
他能感觉到手下肌肉的坚硬和因疼痛而产生的本能抵抗。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只有窗外依旧未停的雨声和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西林的眼镜片蒙上了一层薄雾,他不得不微微偏头,让视线清晰一些。
按压了足有十分钟,出血的速度终于明显减缓。
西林松了口气,开始进行清创和缝合。
他拿出碘伏仔细消毒创面周围皮肤,动作尽可能轻柔,但消毒剂的刺激性还是让昏迷中的吉米绷紧了身体,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
就在西林拿起持针器和缝合线,针尖即将触碰到皮肉的瞬间——
“砰!砰!砰!”“归处”的后门——又传来了枪声。
西林的手猛地一抖,缝合针“当啷”一声掉落在金属托盘里,发出刺耳的脆响!
他惊骇地抬头,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他们回来了!
那些追杀吉米的亡命徒!
“妈的!刚才就觉得不对劲!血迹到这门口就淡了!”一个粗嘎、暴戾的声音在门外炸响,穿透雨幕和薄薄的门板,如同死神的宣告,“里面肯定有人!给老子撞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