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越野车在雨夜中疾驰,七拐八绕,最终驶入新港市最奢华的滨水区。
车窗外掠过的是价值亿万的豪宅和戒备森严的私人码头,与西林心理咨询室所在的区域判若云泥。
车子最终驶入一座被高墙电网环绕、宛如现代堡垒的巨大庄园。
森严的安保层层放行,最终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白色建筑前——这里是纳隆家族的核心。
西林被粗暴地带下车,押送进一个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房间。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医疗床,昏迷的吉米被安置其上,一个穿着白大褂、眼神阴鸷如毒蛇的男人为他手臂插上输液管,他就是大花臂说的“蝮蛇”。
吉米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处理得不错,”蝮蛇医生用镊子翻看着西林处理过的伤口,瞥了一眼被押在墙角的西林。
“止血及时,清创也到位。不然,三爷这条胳膊就算捡回来,功能也废了一半。”
他挥了挥手,示意押送西林的人可以退到门外看守,但并未解除对西林的限制。
“你就待在这儿,三爷没醒之前,哪儿也不准去。”
西林浑身僵硬,站在吉米的病床前,巨大的恐惧被更深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取代。
他看着床上昏迷的吉米,那张酷似耶托的脸,此刻,只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
窗外天色由墨黑转为深灰,又渐渐透出惨白的光。
雨停了,但西林心里的风暴却愈演愈烈。
他不敢合眼,警惕地留意着门外的动静和床上吉米的状态。
他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守在床边,不是因为关心,而是因为被迫,因为无处可逃。
他脑中反复回放着“归处”里的惊魂一幕,回想着吉米那充满试探和危险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西林疲惫得几乎要支撑不住时,病床上的吉米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最初是涣散的,映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白光,带着重伤初醒的迷茫。
几秒钟后,焦距才艰难地凝聚。
吉米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视着奢华却冰冷的房间,带着那刻入骨髓的警惕。
最终,目光定格在了床边——那个趴在床边、栗色微卷发凌乱、银框眼镜歪斜、脸色苍白憔悴得仿佛随时会倒下的人身上。
是西林。
吉米的眼神瞬间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份冰冷的警惕如同初春的薄冰,在某个瞬间悄然融化,被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柔软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用尽全身仅存的一点力气,艰难地抬起未受伤的右手。
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和几道细小伤疤的手,微微颤抖着,朝着西林憔悴的脸颊,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伸去。
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微凉皮肤的瞬间——
“三爷!您醒了?!太好了!!!”一声炸雷般的狂喜吼声猛地炸响在门口!
大花臂如同铁塔般冲了进来,满脸的横肉都因兴奋而抖动,巨大的嗓门瞬间打破了房间内那脆弱得如同肥皂泡般的微妙氛围。
西林被这吼声惊得浑身一颤,猛地从昏沉的边缘惊醒,下意识地直起身子,扶正了眼镜。
他抬眼,正好对上吉米那双正在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那瞬间的柔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被一种深沉难测的复杂所覆盖。
吉米的手也僵在了半空,随即不着痕迹地、极其自然地收了回去,搭在了被子上,仿佛刚才那微小的动作只是重伤者的无意识抽搐。
“三爷!您感觉怎么样?可吓死兄弟们了!”大花臂扑到床边,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忠诚。
吉米扯了扯嘴角,声音嘶哑干涩:“死不了……阿泰。”
他叫出了大花臂的名字。
目光却越过阿泰宽厚的肩膀,再次落回西林身上。
“你……”他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一直在这里?”
西林抿紧了苍白的嘴唇,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一丝被强行留下的愤怒。
他没有回答吉米的问题,而是用一种属于医生的冷静口吻问道:“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恶心?伤口疼得厉害吗?”
他甚至伸出手,用手背极其迅速地、不带任何感情地碰了一下吉米的额头,测试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