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在“归处”门口停下。
阿泰率先下车,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清晨相对安静的街道。
他冲车里做了个手势,西林面无表情地推门下车,没有看阿泰一眼,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作室。
“西林医生”
阿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家主交代了,已把你安全送到。这附近我们会留人看着,直到您这边收拾妥当,绝不会打扰到您。”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西林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掏出钥匙,用力拧开了“归处”的前门。
一股混杂着消毒水残余、干涸血腥味、灰尘和那夜雨水泥泞气息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他喉咙发紧。
“归处”一片狼藉。
翻倒的椅子横七扭八,碎裂的玻璃碎片和文件散落一地,地毯上深褐色的咖啡渍与暗红的血迹混合凝固,形成一幅残酷的抽象画。
西林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那强撑了一路的冷静外壳瞬间碎裂。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倒下的相框上。
樱花树下,耶托的笑容透过蛛网般的裂痕,依旧温暖地看着他。
他几乎是爬着过去,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相框。
指尖拂过冰冷的、布满裂痕的玻璃,拂过照片上耶托干净温润的笑脸,无尽的委屈、恐惧、愤怒和那刻骨的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西林紧紧地将相框抱在胸口,冰凉的玻璃紧贴着心口,寒意却抵不过心底那片荒芜的冰冷。
他仰起头,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地睁大眼睛,试图阻止那汹涌的泪意夺眶而出。
他不想让外面的那些人看到此刻破碎的自己。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压抑着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悲鸣。
阳光透过破碎的落地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照亮了他眼中强忍的、破碎的水光。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阿泰手下低声交谈和车辆启动离开的声音。
那些“保护”他的人,确认了暂时的“安全”,终于撤走了。
至少,“面上的人”撤走了。
西林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将所有的脆弱强行压回心底深处。
他小心翼翼地将裂开的相框放在相对干净的办公桌一角,他开始沉默地收拾残局。
动作机械而专注。
他清理碎片,扶起桌椅,用消毒水一遍遍擦洗地毯上顽固的污渍,试图抹去那夜那场噩梦的痕迹。
“啊——!!!”
一声尖锐刺耳、充满惊恐的尖叫划破了“归处”的寂静。
西林猛地回头,只见他的女助理菲亚站在门口,双手捂嘴,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如同台风过境般的景象。
“西林医生!天啊!发生了什么?!抢劫吗?您没事吧?!”菲亚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她慌乱地掏出手机,“报警!我马上报警!”
“别报!”西林厉声喝止。
他快步上前,按住了菲亚要拨号的手。
菲亚被他眼中的严厉和疲惫惊住了:“可是……”
“听我说,菲亚。”西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只是……出了点意外,不是抢劫。我没事。这事很复杂,不要报警,也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看到的情况。”
他眼神锐利地盯着菲亚,“记住,对任何人都不要说。包括你的家人、朋友。”
菲亚被他严肃的态度震慑住,下意识地点点头,但眼中的惊惧仍未褪去。
“另外,”西林松开她的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联系近三天所有预约的人,就说……工作室水管爆裂需要紧急维修,暂时无法接诊,预约全部延后。态度要诚恳,理由要统一。”
“好…好的,西林医生。”菲亚连忙应下,担忧地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您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没事。”西林摆摆手,声音低沉,“你先去做事吧。这里……我自己收拾。”
菲亚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归处”再次陷入寂静。
西林联系了最可靠且口风极严的工程队,要求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最专业的标准修复“归处”,尤其是那扇破碎的落地窗。
钱不是问题,他只想尽快抹平这个物理上的伤口。
三天后。
清晨的阳光毫无阻碍地透过崭新的落地窗,洒满整个焕然一新的“归处”,丝毫看不出三天前那场惊魂的痕迹。
西林站在窗边,微微有些出神。
“归处”恢复了原样,甚至更精致了。
但他的心境,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菲亚的电话:“菲亚,‘归处’修好了。可以安排预约了,从明天……”
“吱呀——”
“归处”的门被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