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气无辜得仿佛刚才在枪林弹雨里杀出血路的人不是他。
西林看着对方被绷带裹得严实的肩膀和那惨白的嘴唇,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转身去收拾客房。
趁西林铺床的间隙,吉米像获得新玩具的孩子,光着缠满绷带的上身在公寓里好奇地游荡。
他停在鱼缸前,指尖轻叩玻璃:“小红、小蓝、小尾巴,医生给你们喂食准时吗?”又凑到那盆茂盛的琴叶榕旁,煞有介事地对着肥厚的叶片低语:“长得不错,比我之前养的那盆精神多了,医生给你开小灶了?”
那笨拙又认真的样子,让端着水杯路过的西林脚步一顿,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掠过眼底。
餐边柜上的合影最终捕获了吉米的目光。
照片里少年模样的西林笑容明亮,依偎着两位慈祥的老人,背景是开满向日葵的山坡。吉米的手指悬在相框上方,最终没有落下,只是长久地凝视着,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寂寥与渴望。
“房间收拾好了,来吧。”西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吉米像个乖巧的孩童跟在西林的身后走进房间,西林嘱咐了一番伤口睡觉时的注意事项,准备离开时,吉米立刻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医生…能不能等我睡着了再走?失血过多的人容易做噩梦……”
眼看西林眉头蹙起,他飞快补充,“就一会儿!我保证秒睡!”那眨巴着眼睛讨价还价的模样,竟有几分稚气。
西林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妥协般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闭眼。”
吉米立刻心满意足地合上眼,嘴角弯起得逞的弧度。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
就在西林以为他睡着,轻轻起身,手指握住冰凉的门把手,金属机簧发出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咔”声,准备拧开的刹那——
床上传来一声模糊的呓语,床上传来一声模糊的呓语,带着沉沉的倦意:
“对不起啊,医生…又给你惹麻烦了…”
那声音轻飘飘的,像梦话,又像隔着浓雾的低语。
西林全身一僵,拧动门把的动作微微凝固。
黑暗中,他看不清床上人的表情,只有那句道歉,在耳边清晰回荡。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在空荡的客房里投下温暖的光斑。
床头柜上,一份简单的三明治和煎蛋还带着余温,旁边压着一张淡蓝色的便利贴:
「三明治微波30秒。咖啡在壶里,五分糖。勿碰水。——西林」
吉米捏着那张小小的纸片,指腹摩挲过上面干净利落的字迹,一丝从未有过的、近乎甜腻的笑意在他嘴角漾开,柔和了眉宇间惯常的冷硬。
他拨通电话,声音恢复平日的冷肃:“阿泰,人手布好了?”
“放心老大,三班倒,‘归处’和公寓都罩得铁桶一样,绝对保证西林医生的安全。”阿泰的声音斩钉截铁。
“嗯。”吉米挂了电话,目光落在便利贴上最后那三个字上,眼神渐冷。
他小心地折好纸条塞进裤袋,像收起一件稀世珍宝。
温柔褪去,深海般的寒意重新覆盖眼眸。
巴颂,该算总账了。
影探的情报直指新港市最污秽的角落——瞎仔区地下深处,臭名昭著的“蓝月亮”赌场。
这里是情报黑市,是罪恶的温床。
吉米安全屋的坐标,正是巴颂的心腹信德从这里重金购得。而此刻,同样的渠道,信德近期的行踪轨迹也清晰地呈现在吉米面前。
信德,巴颂的发小,通罗家族最忠实的恶犬。
两次截杀,皆出自此人之手。
血债,需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