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厨房很快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水流声、食材下锅的“滋啦”声,交织成一曲充满烟火气的交响乐。
吉米被西林按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面前放着一杯温水和需要按时服用的药片。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穿过客厅,静静地追随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西林系着一条浅灰色的围裙,栗色的卷发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额前。神情专注,动作麻利地处理着食材,清蒸三文鱼的火候、水煮西蓝花的时间都掐得精准。
暖黄的灯光勾勒着他清瘦的侧脸,鼻梁上那副银框眼镜偶尔因热气蒙上一层薄雾,又被他不耐烦地推上去。
这一幕,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没有枪林弹雨,没有尔虞我诈,只有油盐酱醋和锅碗瓢盆。
但吉米却看得入了神。
一种近乎奢侈的平静和暖意,如同温泉水般包裹着他疲惫不堪的灵魂。
这里,有光,有温度,有为他忙碌的身影……这,就是他从心底隐秘渴望的——“家”的感觉吗?
晚餐很简单,却严格按照蝮蛇的食谱:清蒸柠檬三文鱼,水煮西蓝花配少量坚果碎,一小碗糙米饭。
味道寡淡,对习惯了重口味的吉米来说,实在算不上美味。
他拿着筷子,看着盘子里清淡的食物,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吃掉。”西林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那份,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来,“蛋白质、维生素、膳食纤维,都是你恢复必需的。西蓝花必须吃完。”
“医生…”吉米试图讨价还价,指了指那绿油油的西蓝花,“这个…能不能少吃两口?感觉像在吃草…”
“不能。”西林的语气斩钉截铁,但下一秒,他便从身后拿出那袋在超市买的章鱼软糖,放在桌角,“西蓝花吃完,坚果碎也吃掉,可以奖励你两颗小章鱼。”
吉米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他立刻埋头苦吃,虽然表情依旧带着点视死如归的悲壮,但动作却快了不少。
西林看着他狼吞虎咽又努力咀嚼西蓝花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那笑意柔和了他清冷的五官。
晚餐在一种奇异的“威逼利诱”和无声的宠溺中结束。
饭后,西林在厨房收拾碗筷。吉米自觉体力恢复了些,想帮忙洗碗,又被西林一个眼神制止,只得作罢。
他百无聊赖地在客厅踱步,目光扫过西林整洁的书架。上面大多是厚重的心理学专著和医学典籍,排列得一丝不苟。
忽然,书架最底层的角落里,一个倒扣着的木质相框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着吉米。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相框抽出来,缓缓地将它翻转过来。
是西林和耶托的合照,和“归处”里那张一样。
厨房的水流声停了。西林擦着手走出来,一眼就看到蹲在书架旁、握着相框的吉米。
他脚步一顿,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
“你在干什么?”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吉米的话还没说完,西林已经冲了过来,几乎是粗暴地从他手中夺走了相框。
动作太快太急,相框的边缘划过吉米的手指,留下一道细微的红痕。但吉米感觉不到疼,他只看到西林将相框紧紧抱在怀里,像护住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又像是要用力地将什么东西按回胸膛,阻止它碎裂。
西林背对着吉米,肩膀在微微颤抖。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头也不回,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出去。”
吉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哽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