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走向门口。

就在他刚踏出房间的一瞬，门在他身后被重重地关上。

“砰——”

那声响并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吉米心上。

他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他能听到里面压抑的、破碎的声响。

起初是细碎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兽在舔舐伤口。

然后，那声音渐渐失控，变成了无法抑制的抽泣，混杂着模糊不清的、撕心裂肺的低语：

“耶托，是你回来了吗？到底是不是你？我现在心好乱，太多巧合了，我几乎快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那张脸……那个血型……耶托，你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

声音哽住了，变成剧烈而痛苦的喘息，仿佛说话的人正被无形的双手扼住咽喉。

“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到他，这里……”沉闷的捶打声，像是拳头砸在胸口，“……就好痛。像是有人把我的伤口，一遍又一遍地撕开……”

“我救他……我照顾他……我甚至让他住进我们的家……我是不是疯了？”

“如果……如果你真的没有死……如果你变成了他……”声音陡然低下去，带着无尽的迷茫和疲惫，“那我该怎么办？我该恨他，还是该……爱他？”

吉米背靠着门板，抬起头，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细微的照顾、那些无奈的纵容、那些偶尔泄露的柔软，从来都不是给他的。

是给那张脸的。

命运确实跟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让他顶着这样一张脸，闯入这个人的生命。

他坐在门外，很久很久，直到门内的哭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客厅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西林从房间里走出来时，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克制。

他换上了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和浅灰色西装裤，银框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昨夜那个崩溃痛哭的人只是幻觉。

吉米已经坐在餐桌边，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是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

“早，医生。咖啡我试了，应该差不多。”

西林的目光扫过那两杯咖啡，又迅速移开。

“谢谢。”

“我今天去‘归处’，有几个预约要处理。你留在家里休息，记得按时吃药，复健计划表在冰箱上。”

“我跟你一起去。”吉米立刻说“一个人在家太闷了。我保证乖乖待在等候区，不打扰你工作。”他站起身，动作间依旧能看出伤处的牵拉，但姿态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挺拔。

西林看着他，似乎想拒绝，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转身走向玄关：“随你。”

没有提及昨夜。

没有解释。

没有道歉。

就像那扇被重重关上的门，那场痛彻心扉的哭泣，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