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窗外的海棠被风拂来拂去。
叶星漫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似乎也有一阵无形的风。她坐起来,手指勾着窗帘一边把脑袋探了进去,对面,池砚程书房的灯竟然还没关。
他一向准时,每天都是十一点熄掉书房的灯。
叶星漫看着空无一人的书房,想他大概是忘记关了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再醒来已是上午十点。
对面书房的灯竟然还在亮着。
门外叶见昀狂敲门叫她起床吃早饭,她从窗户外面收回视线,起身洗了把脸,洗面奶泡沫打在脸上的时候她往镜子里瞄了一眼,雪白的脸上只露出两个黑眼珠,给她自己吓了一跳。
叶星漫下楼到餐厅时,叶见昀带着一次性手套正皱着眉头啃虎皮凤爪,盯着手机屏幕头也没抬朝叶星漫说:“呦,公主起床了,你干脆一会儿直接吃午饭得了。”
桌子上有两个素菜包子和一瓶果汁。
她拿起果汁喝了一口:“嗓子痒多吃几个鸡爪挠挠,少说点话。”
昨晚叶星漫回来一溜烟儿躲到了房间里,叶见昀本来想给她进行一番安全教育,没抓到机会,这会儿过了一宿也不想说了,他用那只空闲的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淡淡地说了句:“懒得管你。”
叶星漫拿起包子,刚想去咬,又停了下来,选择先跟她哥顶嘴:“你平常不出门不也睡到中午?今天早起就是为了跟我阴阳怪气的?”
“这不等池砚程给我传资料呢吗,不然早出门了。”
叶星漫工作那几年最讨厌一大早收到工作消息,虽然她通常选择视而不见但心情难免会受到影响。她对叶见昀说:“你一大早要资料,砚程哥很可能不想搭理你。”
“晚上也不理,早上也不理,也不知道你这亲哥到底想干啥。”
叶星漫突然觉得不对劲,池砚程从来不睡懒觉,寒冬腊月放假时间他都雷打不动早起练字。
她放下还没来得及吃的包子起身往门口走。
“去哪?”
“我还要向你报备?”
“没错,以后你去找方迹也好找许向南也好,跟家里说一声。”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爸妈的指令。”
叶星漫沉默了几秒没说话。就在叶见昀以为她要生气的时候,她跑到了客厅中央,手掌拢在嘴边,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大声说:“我要去南湖二号,家里,你听见了吗?”
叶见昀:“……”
叶星漫站定了一会儿,把刚刚还充当扩音器的手放到了耳边去当听筒,声音小了一些:“听到请回答哦!”
叶见昀:“……你去隔壁干什么?”
“看猫!”叶星漫说,“以后我每天都去看猫。”
“人家烦不烦你啊你天天去。”
“人家比你有素质多了。”
“我看看他素质什么时候消失。”
叶星漫此时此刻只想确认池砚程人有没有消失。她一路小跑到池砚程家,进了门直奔二楼。
还在亮灯的书房里,池砚程倒在墙边,脸色比她涂满洗面奶的脸还惨白。
叶星漫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摸了下池砚程的额头,并没有发烧。她一遍遍地唤他:“砚程哥。”
可能是突如其来的外力刺激,池砚程眼皮一跳,眼睛颤了几下后缓缓睁开。
一整夜,他困在一个痛苦的漂浮幻镜里,直到看见叶星漫的这一刻,才又重新落回了人间。
“漫漫。”他轻唤一声。
“砚程哥,你怎么了?”叶星漫声音有点变形,又轻又抖。
池砚程看着她泪眼汪汪的样子,用尽全身力气勉强撑着自己坐起来,想摸摸她的头却没力气抬起胳膊,只能尽力笑了笑,安慰她:“没事,普通感冒。”
没见过谁感冒会是这副样子的。
她扶着池砚程站起来,慢慢走到坐椅那,池砚程坐下的瞬间,整个人像水一样靠在椅背上。
书房要是有个沙发就好了,至少此刻他能稍微舒服点。可他不肯在书房摆放沙发,觉得舒服会让自己产生惰性。
“砚程哥,我陪你去医院吧。”
“没事,缓一下就好了。”他仰着头微微偏过脸,声音里有了些力气,但整个人看起来依然虚弱。可能是窗外的太阳刚好走到了合适的位置,他说话时喉结上下一滚刚好接住光线,在叶星漫的视角里,轮廓几乎透明,似乎下一秒就要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