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总，该出发了。”助理提醒。

谢文丛依依不舍退出照片，把手机放在桌上。

大学毕业后，谢文丛和李潼高昶创立了一家互联网公司，主攻软件开发和大数据分析，靠着过硬的技术和良好的信誉，做得风生水起。

听到万众这个名字，谢文丛有点意外，他们公司虽小有名气，绝入不了这种龙头企业的眼。

助理解释，是新开的分公司，说是有熟人介绍。

这是一个机会，如果做得的好，对公司是一个加分项，可以帮公司提升知名度，谢文丛打算亲自去一趟。

工作以来，谢文丛经常出差，地点有远有近，他对这种生活节奏早已习以为常。

异地的夜空一样的漆黑深邃。

谢文丛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淡淡烟雾萦绕在眼前。

注册公司时，s市各方面条件都很好，李潼和高昶两人一致认为应该留在s市，谢文丛坚持回去，李潼知道他的心结，便遂了他的心愿，老家也好，守着爸妈，很多事情也方便。

离家的人变成高昶，他倒不怎么在意，父母也支持他的工作。

谢文丛像一个蛮不讲理的固执留守人，自己也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酒店房间的枕头是白色的，被子也是白色的，和家里的完全不同。每次住酒店，谢文丛都会想到他哥，他认床，不管是五星级酒店，还是普通连锁酒店，他通通住不惯，他对睡觉的地方要求很苛刻。

离开后，他去了哪里？睡觉的地方习惯吗？花费了多久才习惯新住处？

李潼打来电话，谢文丛转身，把剩下的烟摁灭在烟灰缸，两人沟通了一下工作上的事，李潼察觉到他情绪不高，问，“你那边还好吧？”今天刚过去，应该还没有见到甲方。

“没事。”夜色中，谢文丛声音低低的。

“行，我这边还在忙，随时联系。”

掐断电话后，谢文丛靠在床头，习惯性地点开照片，单人照合照加在一起不过九张，谢文丛看了无数遍，照片上人物的衣服表情，他闭着眼睛也能描绘出来。

照片上人把他送进大学后便再没出现过，更确切地说，那个人消失了，无影无踪，他找他六年，找遍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问遍所有认识他的人，但那个人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消失的一干二净。

照片是谢文丛唯一的念想，每次看，他都像第一次看一样珍视。

“谢文青，你到底在哪？”

叹息飘散在空中。

无人回答，一如从前。

双方见面时间约定在九点，谢文丛和助理八点四十到达万众，出电梯后，一个穿西装，画着精致淡妆的女人带两人去到总经理办公室。

敲门后，助理开门，谢文丛和助理进去，她便退了出去。

看清沙发上的人，谢文丛刚扬起的笑容僵在脸上，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室内光线明亮耀眼，一瞬间他有些恍惚。

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照片上的人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对方显然也很吃惊，翻杂志的手停在那里。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寻找哥哥的那段日子，谢文丛不止一次想象他们相遇的场景，正式场合，非正式场合，甚至下班路上，大街上随便那个拐角，自己一回头，就能看到那个人站在那里，对自己微笑。

他甚至无数次想过相遇之后自己说什么，从最初的愤怒质问，到平静接受，只要对方回来就好，到最后的哀求，求上天把他还给自己。

现在人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谢文丛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给不出一点反应，他遵从最原始的反应，痴痴看着那个人。

“哥？”

谢文丛的声音很轻，好似漂浮在阳光充足的室内，只要一点风，便能吹散，他不敢大声，如果这是梦，他希望那个人能停留得久一点。

助理听到这两个字，眼睛倏然睁大，投去不可置信的目光，做谢总助理这么多年，对老板的私事他还是知道一些的，心中虽有疑问，还是很识趣的退了出去，帮两人关好门。

谢文青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应该是无聊打发时间用的，他把杂志放在一边，慢慢站起身。

他在见到谢文丛的时候有些错愕，多种情绪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他很快镇定下来，恢复如常。

“文丛。”

六年的时间，少年变成年，稚嫩换沉稳，却改变不了他骨子里的温柔，那眉眼和自己记忆中一模一样。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谢文丛红了眼眶。

六年的时间对谢文丛来说很漫长，他好似迷失在十万大山，拖着疲惫的双腿寻找出路，翻过一座山，看到的是另一座山，后面更是连绵不尽的山头，日子一天天过去，希望越来越小，谢文丛不得不认命。

可命运就是这么可笑，你花费心思费劲心力也得不到的东西，在你已经放弃的时候，他轻松轻松带到你的面前。

阳光变换着角度照在地板，漫过谢文丛的脚，爬上小腿，大腿，然后是整个人，谢文丛的眼睛里便有了光。

“来找林言？”相顾无言，谢文青说了句不相干的。

谢文丛思绪还未从混沌中拉回，顺嘴说了句，“来谈事情。”

话音落下，又是漫长的沉默。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旧事，所有心思情绪都压在心底，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坐吧。”谢文青坐的位置靠外，他向里让了让。

谢文丛的逆反心理上来，没有在旁边坐下，而是选择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椅子和沙发一高一低，两人视线便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一个俯视一个微昂，形成微妙的形式，带着点审问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