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潼的话好似一把锤子敲在谢文青心上,一下比一下重,鲜血和酸楚一起涌了出来,将谢文青淹没。
“亲人离世和被亲人抛弃的苦,文丛都吃了,以后对他好点吧。”
单间的门被人打开,上完厕所的两人一前一后进来,两人都默契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李潼逗小孩儿,“有没有尿到手上啊?”
“你讨厌。”谢文丛不看他,走到谢文青身边,“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吃饱了?”一个姿势坐太久,谢文青动了动。
谢文丛双手扳着他的脸转向自己,认真地问,“你哭了?”眼底红红的,带着水汽。
谢文青抹了把脸,“被烟熏的。”
谢文丛马上指责李潼,“你别抽烟了。”
“好好好。”李潼很配合,把烟摁灭在烟灰缸。
高昶看着两人手牵手离开,若有所思。
李潼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高昶穿上外套,“走吧。”
喝醉的人很麻烦,喝醉化身小朋友的人更麻烦,好在谢文青脾气好,照顾人有经验,久别重逢,他也想和对方多互动,因此,不但不觉烦,反而乐在其中。
谢文丛对着蜂蜜水皱眉,“不喝。”
“喝一点,不然明天起来你会头疼的。”谢文青把杯子往前送了送。
“你喂我。”谢文丛微微抬头,摆好姿势。
喝完蜂蜜水,谢文青去卧室给他找睡衣,谢文丛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去洗澡,然后睡觉。”把睡衣递到他手里。
谢文丛站在原地,抬头,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你……”
谢文青捏住他嘴巴,重申一遍,“自己去洗。”
小朋友被捏住嘴巴,说不了话,瞪着眼睛看他,僵持一阵后,败下阵来。
怕他摔倒,谢文青特意给卫生间的门留了条缝,守在外面。
酒鬼动作迟钝缓慢,谢文丛在里面洗了半个小时才出来,没有穿睡衣,只披了浴巾在身上,因此,谢文青抬眼就看到他最原始的状态。
成年人的内容很震撼,看得人害臊,被看的人反而坦坦荡荡。
“去睡觉。”
“哦。”谢文丛乖乖进卧室,进的是谢文青的卧室。
离开的时候,谢文青一个人在房间坐了很久,一遍遍环顾,一遍遍看,房间里的东西,摆放位置,形状图案颜色,所有的一切都印在他脑海中。
枕头床单和薄被,还是自己离开时的那套,很干净,颜色有点发白,应该洗的次数太多的缘故。
“哥哥。”谢文丛躺在床上,探身牵他的手,“你不睡吗?”
“你先睡。”
“你要做什么?”
“洗澡。”
“哦。”
谢文青洗澡回来,谢文丛还没有睡,睁着黑亮的眼睛看他,等他掀被躺进去后,马上凑了过来。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两人的体温有点高。
“好好儿的。”谢文青皱眉,他感受到了对方的线条。
谢文丛不满意,手脚并用缠得更紧了,两人几乎是叠罗汉的状态。
“下去。”谢文青推他。
“不要。”谢文丛紧了紧抱着他的手,凑在他肩窝,心理的距离,是身体如何亲密也无法弥补的,“我不要和哥哥分开。”
即使人就在怀里,谢文丛依然觉得不够,还想要近一些,更近一些。
谢文青的手抚上他脊背,一下下安抚着。
信任的建立需要很久,崩塌却在一瞬间。
他抛弃过文丛,即便现在已经回来,即便他承诺再也不离开,文丛心中依然不安,这不安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消失。
小孩子表达亲昵的方式很直接,身体接触。
谢文丛趴在他哥肩窝,嘴唇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开始寻找温暖,滚烫嘴唇在他脖颈探索游弋,孜孜不倦,发出黏黏糊糊的声音。
“文丛。”谢文青低声警告。
温热的唇越过下颌骨,来到脸颊,最后落在唇上。
谢文青心中大惊,不由分说,制止他继续。
骤然被推开,谢文丛满眼委屈。
谢文青想到李潼说的‘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里流泪,像被人抛弃的小狗,’心头酸软一片,微微抬头,亲了亲他脸颊。
小狗马上开心了。
“睡觉。”谢文青翻身,两人变成侧身躺的姿势,伸手揽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