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老师正讲课,班主任敲了敲教室的门,点名让一个同学出去一下,学生们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碍于上课不好多问,只能闭嘴。
不多时,被叫出去的男生哭着回来,开始收拾东西。
同桌小声问,“你怎么了?为什么收拾东西?”
“我妈来接我了。”男生擦擦脸上的泪,露出笑容,原来方才是喜极而泣。
男生收拾好东西,站在原地,看向朝夕相处一年多的同学们,“虽然今后我不是这个班的学生了,大家也别忘了我,我们常联系。”最后目光落在同桌身上,声音真诚,“谢谢。”
“常联系。”同桌和他挥手告别。
下课,英语老师前脚刚离开,同桌后脚就被同学们包围了,七嘴八舌抛出问题。
同桌无意宣扬别人的家事,只简单说,“他爸妈在他小时候离婚了,他一直跟着他爸生活,今天他妈来接他了。”
有同学为他爸爸鸣不平,“就这么干脆地跟着他妈走了,他爸得多伤心啊。养了那么大的儿子成了白眼狼。”
“不是这样的,他爸爸对他不好,经常打骂他,后来再婚,又有了孩子,对他就更不好了。”同桌为好友辩护,“离婚时他就想跟他妈一起走的,是他爸为了气他妈,硬把他留下的。”
“老爸不做人,再加上后妈,当然是跟着亲妈好。”
“可怜天下父母心,他妈妈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抛弃他,不幸中的万幸。”
“还是亲妈好啊。”
“世上只有妈妈好。”
同学们叽叽喳喳讨论一阵儿就散了,只有谢文丛支着脑袋还在想。刚才讨论他并没有凑上前,只坐在自己位子上,同学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他就是听清楚了。
跟着亲妈好吗?
哥哥的亲妈也来找他,爸妈走了,为了儿子今后有更好的生活,她会带走自己儿子吧?
哥哥会跟她走吗?
如果哥离开……
不,不会的,谢文丛安慰自己,爸妈刚走,哥不会抛下自己的。
哥还没成年,爸妈不在了,如果那个阿姨逼着他离开,他也只能离开吧?
前几天吃晚饭时,哥哥接到一个电话,在阳台说了很久,是他亲妈打给他的吗?
如果哥哥离开,这个家,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一个人……
‘笃笃’的声音传来,谢文丛倏然惊醒,眼中还有未散去的惊慌。
前桌身子后仰,小声说,“老师叫。”
谢文丛看向讲台,数学老师正看着自己,他慢吞吞起身,手里捏着笔,脑中一片空白。
老师脾气很好,“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问题?
谢文丛上课走神,压根儿没听老师讲课,哪里回答的出来。
“上课专心听讲,坐下吧。”思及他近期遭遇,老师没有为难他。
下课铃响,老师还没出教室,谢文丛就掏出手机。
‘嘟嘟’的声音传来,平复了谢文丛焦躁不安的内心,但没有持续太久,电话一直没人接,谢文丛重新变得不安起来,手指不断敲击桌面,越来越快,直到机械的女声传来。
谢文丛告诉自己,他哥可能是在忙,之前也有不接电话的时候,这很正常。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谢文丛像一个上瘾的人,马上掏出手机开始拨打他哥电话,电话响了很久,还是没人接。
再也坐不住,他抓着手机冲了出去。
李潼一回头,只看到一个背影,“你去那?不吃饭了?”
平时近二十分钟的路程,今天谢文丛只用了一半的时间,车子没有放稳,倒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谢文丛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道。
家里没有人,谢文丛找遍所有屋子,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站在屋中央,指甲在掌心掐出印子。
不在。
他会去哪?
是不是丢下自己走了?
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谢文丛豁然回头,倒把谢文青吓了一跳,“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你去哪儿了?”
两人异口同声,显然谢文丛的声音更高一些。
谢文青举举手里的塑料袋,换鞋,“去超市了,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谢文青把买回来的东西一一放进冰箱。
谢文丛平复着自己的心跳,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听到别人的故事,就套在自己身上,火急火燎赶回来,结果家里一切如常,自导自演了一场戏,最后被戏耍的只有自己。
谢文青买了苹果,洗过后,一分为二,递给谢文丛半个。
谢文丛伸手去接。
谢文青的目光落在他胳膊,“你胳膊怎么了?”
谢文丛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胳膊破了,丝丝鲜血渗出,回来的时候,因为骑太快,为了躲一个老人,摔了一跤,“不小心蹭到了。”
“过来。”谢文青拿了药箱,坐在沙发上。
男孩子皮糙肉厚,这种小伤谢文丛从来不在乎,过两天自会痊愈,今天他却乖乖走过去,把胳膊伸到他哥面前。
谢文青拿酒精棉签清创,酒精碰到伤口,扎得生疼。
“哥。”之前一年叫不了两声的‘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成了习惯。
“嗯?”
谢文丛张张嘴,他想问他哥,那个阿姨有没有联系过他,又怕自己这么冒冒失失跑回来,突然问这个哥会多想,便住了嘴。
“什么时候变得吞吞吐吐的了?”处理好伤口,谢文青给他贴上创可贴。
“没有。”谢文丛走回自己屋,“我回来拿东西。”随手把桌上的一支笔装进口袋,“我走了。”
“下次忘东西,可以给我打电话。”
“打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