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林言纠结良久,给谢文青发了信息,时间有点晚,他原本还担心对方已经吃过饭了,没想到当即便答应出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有吃,还是在迁就自己。
谢文青有点意外,恍然道,“我忘了,坐在我对面的可是全年级化学大佬。”
林言自嘲一笑,“你说你羡慕我,我才是真的羡慕你。”
全市的化学尖子生都聚集在今天的考场,和谢文青聊天的那些人有好几个是外校的,林言不明白,以他的性格,是怎么和外校的人认识,并且处成朋友的。
如果他身边也能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再从中挑选一二成为知己,或许他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羡慕我?”
林言点头,“你有很多谈得来的朋友。”
“朋友是交来的。”谢文青真诚道,“只要你愿意,我们也可以成为朋友。”
林言沉默了片刻,问,“你有女朋友吗?”
话题跳的太快,谢文青有点懵,他知道这和林言接下来的话有关系,认真回答,“没有。”
“你喜欢什么样的?”林言又问。
谢文青想了想,“可能会找个性格好,有共同语言的,这样相处起来会容易一些。”末了又补了一句,“如果会做饭就更好了。”
林言挑眉。
谢文青讪笑,“我做饭的技术实在太差,都把文丛送进医院了。”
“不管你想找什么样的,对方都一定是个女生,对吗?”林言神色黯淡。
谢文青愕然,抬头,林言这么说,难道他喜欢男生?
“是不是很吃惊?”林言直直盯着谢文青,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期待他的反应,又害怕他作出反应。
他会觉得自己恶心吗?或者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害怕到极点后,便生出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好似把伤口挑开,看着他流血,感受疼痛带给自己的快感。
其实是在乎的,只要对方一个不经意的皱眉,就能把他打入地狱,永无翻身之日。
服务员来上菜,待包间再次恢复安静,屋内紧张的气氛缓解,谢文青已经从短暂的错愕中恢复如常,他说,“同性恋和异性恋一样,都是正常的。”
林言扯出一抹笑,这算是安慰自己吗?
“真的。”谢文青很真诚,他本就是温柔的人,真挚神色好似可以包容一切。
“胡说。”林言目光落在面前的桌面,如果是正常的,为什么同性恋会自卑,不愿让别人知道,如果是正常的,为什么会遭到别人的歧视。
“是正常的。”没有厌恶,没有觉得恶心,谢文青又重复了一遍。
林言问,“不觉得恶心吗?”
“异性恋是大多数,你只是属于那一小部分而已。”谢文青声音低缓轻柔,“林言,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发现自己性取向与常人不同的,但这不是病,更不是罪,你现在要做的是接受自己。”
“接受自己?”
谢文青肯定回答,“是。”
林言抬眸,自嘲般问,“我接受了自己,我爸妈就会接受我吗?别人就会接受我吗?”
同性恋是正常的,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尤其是父母。当初文丛和爸妈开玩笑,说自己喜欢男生,爸妈反应出奇一致,震惊,不能接受。
林言爸妈多半也是不能接受的。
如果是病,还可以吃药,但同性恋不是病,无药可医,它根本不需要治,就像一个男生喜欢女生,逼迫他喜欢男生,他同样做不到。
人的思想好像经过厂家设置,人生的流程早已安排好,学习工作娶妻生子,当你不按照既定的路线走,就好似犯了天下大不韪,会遭到所有人的指责和唾弃。
林言即将面对这样的指责和唾弃。
“坚持这么久,一定很辛苦吧。”
林言鼻子酸了酸,谢文青是第一个知道的人,没有指责,没有不理解,有的是对自己的关心,林言觉得自己能够喘口气了。
发现自己与别人不一样后,林言便陷在深深的恐惧中,他害怕爸妈知道,害怕他们对自己失望,也害怕同学们知道,把自己当成异类,嘲笑自己。
他开始变得畏手畏脚,同学之间正常打闹身体碰撞,都会让他心惊胆战,一遍遍的回想,刚才的举动是正常的吗?别人会不会觉得奇怪。
久而久之,林言变得孤僻起来,同学们异样的目光,内心的煎熬,爸妈的不理解,所有的一切好似一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妈妈对他学习要求很高,升高二后,他成绩开始下滑,因此经常被骂,久而久之他便习以为常,每次被骂,他都以沉默对抗。
月考那次,林言的成绩再次下滑,老师找了家长,妈妈的不理解,同学异样的目光,所有认识的人都站在自己对面,那一刻,他再也承受不住,这才冲动跳楼,幸好被谢文青拦下。
谢文青想到了爸爸曾经说的话,“首先,同性恋是正常的恋爱关系,你不用为此有心理压力,其次,学生的任务是学习,等考上大学,参加工作,可以独立之后,再慢慢想办法,只要和爸妈好好沟通,他们会理解的。”
林言怔怔盯着他,眼中有一丝不可置信,困扰自己这么久的问题,在他看来竟这么简单?他不确定问,“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如果我选择了一条不好走的路,在出发之前,我会做好充分的准备,慢慢让自己变强大,以抵抗外界的风雨,而不是站在出发地点,看着前路恐惧。”
这件事好像一个丑陋的伤疤一样,长在身上,林言羞于被人发现,现在有人看到了,不但不觉得丑陋,还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
压在身上的重量骤去,眼眶发热,林言丢脸地扭过头去。
谢文青给他递了纸巾,林言接了,好一会儿才转回来。
谢文青喝了口水,问,“你……对象状态怎么样?”
眼泪擦干,林言的眼底是红的,“我没对象。”
谢文青愣了一下,他原想说,林言这个状态,他对象肯定也好过不到哪去,现在他想开了,两人可以相互鼓励,相互取暖,至少先完成学业再谈其他的,没想到对方竟然没有对象。
林言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笑中带泪,“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后,我吓都吓死了,哪敢跟别人说。”
“以后可以来找我。”
谢文青的话好似一句承诺,真诚温暖,为迷茫的人照亮前路。林言不再困在黑暗中原地打转。
“好。”
两人边吃边聊,林言心情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