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谢文青玩笑说，“还好你没事，那天和你谈完后，我一晚上没睡。”

“为什么？”林言笑问，“担心我？”

“担心我自己。”谢文青笑说，“怕你回去又想不开，做傻事，你妈妈爱子心切关心则乱，找到我头上，我百口莫辩。”

林言笑了笑，习惯性掏兜，惶惶不安这些日子他学会抽烟发泄，余光看到一旁的谢文青，又把手抽了出来，“我走了，今天谢谢你。”

和林言这次的谈话很成功，回家的时候，谢文青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于是，谢文丛的气压更低了，但碍于名不正言不顺，又不能发作，只能生闷气。

在家强颜欢笑，到学校，谢文丛演技下班。

体育课，李潼拉他打篮球，谢文丛兴致缺缺，“不去，你们玩吧。”

李潼打球回来，见他还是无精打采的样子，在他旁边坐下，“你又病了？”

“没有。”自从那次食物中毒后，他哥把他当小孩子一样精养，热水的温度都要控制。

李潼不明白，“那你这一天闷闷不乐的，有心事？”

谢文丛不说话了，突然觉得自己很窝囊。

“说说，让哥们儿给你出出主意。”

谢文丛不是哑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觉得自己病了，心病。

放学后，谢文丛正收拾书包，听到有人叫自己，抬头看去，门口站着一个女生，长发飘飘，明艳动人。

是哥班上的那个女班长，谢文丛不冷不热问，“什么事？”

女生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答应给你哥哥的，麻烦你帮忙转交一下。”

谢文丛不紧不慢收拾东西，慢吞吞走过去。

女生把纸袋交给他，“谢谢。”

粉色的纸袋子，不是很大，稍有重量，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谢文丛盯着上面的花纹，总觉得刺眼。

谢文丛拎着袋子下楼，很粗鲁的把纸袋放进车筐，回到家，纸袋四个角褶了两个。

“什么东西？”

谢文丛没好气，“送给你的，我怎么知道。”

“给我的？”谢文青想起什么，问，“文静给你的？”

他打开袋子，里面果然装的是糕点，那天聊天，不知怎么聊到点心，文静说自己老家有一种点心特别好吃，他一定没吃过，谢文青顺嘴说了句，‘听你这么说，我倒真想尝尝了’，没想到文静真的给自己送来了。

谢文青捏了一块放进嘴里，不是单纯的甜，而是甜中带酸，还有微微的香气，味道果然不错，“你尝尝，挺好吃的。”

“我不吃。”文静，连姓都不带，叫的真亲热，谢文丛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吃饭。”

谢文青进厨房，“饭还没好，再等会。”

只顾着谈恋爱了吧，谢文丛不知滋味地想，往常放学到家，他都会提前把饭菜做好的。

很快谢文丛就发现，他哥开始频繁和人聊天，有时电话一打就是十几分钟。

讲题不到一分钟，哥哥的手机响了两次，谢文丛扔下了手里的笔，脚抵着桌子横杠借力拉开两人的距离，“谢文青，你谈恋爱了？”

谢文青一愣，“什么谈恋爱？”

“每天抱着手机聊天，煲电话粥，不是谈恋爱是什么？暧昧期？”刚才那一句，谢文丛还压着火气，这一句完全黑了脸。

“一天天脑子在想什么？马上就是期中考试了，还记得你的月考成绩吧？”谢文青拿手机回信息。

就知道对自己说教，谢文青心中不悦，“是你们班的班长吗？叫……”叫什么来着，哥哥说过一次，他忘了。

“什么？”发完信息，谢文青把手机放在桌上。

谢文丛心里的火一下就起来了，“我跟你说话，你是一点不听是吧？”

“听到了听到了。”谢文青赶紧顺毛，探身过去揉揉他脑袋，“没谈，谁家好人想不开，和带着拖油瓶的人谈恋爱。”

谢文丛没明白，“什么拖油瓶？”

“你呀。”谢文青笑说。

谢文丛翻个白眼，“我不是你儿子，我们一样大，你谈恋爱的时候，我也在谈恋爱，你结婚的时候，我也会结婚。”

谢文青顺着他的话说，“行行行，你也谈，你也结，到时候我给你封个大红包，满意了吧。”

满意个得儿，谢文丛问，“那你每天抱着手机和谁联系呢？”

“林言。”

“他？”谢文丛皱眉，“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就算是朋友，也不用联系这么频繁吧。

“他不是遇到点事嘛，我跟他聊了聊。”

“他怎么了？”想到他跳楼的事，谢文丛顺嘴问了句。

“这是人家的隐私。”谢文青没有说太多，“别关心人家的事了，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准备期中考试，再考不好，可不会像月考一样轻松过关。”

谢文丛撇撇嘴，“你到底是谁哥呀。”

“你的你的。”谢文青把他拉到桌前，“赶快看题吧，宝贝。”

谢文青学吴女士安抚炸毛的小孩，自然而然地用了她的语气和称呼。

爸妈离开后，谢文青一直在努力扮演家长的角色，从前没有经验，他只能笨拙学爸妈模样，不知不觉间，爸妈的语气变成他的语气，爸妈的习惯变成了他的习惯，比如揉头发，拉手。

少年的面子大过天，换作从前，谢文丛绝不会在他面前落泪，谢文青也不会揉他的头发，两人更不会拥抱，紧挨着睡在一张床上。

现在，一切好似水到渠成，自然而然，毫无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