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阿尘和若的生活有了新的节奏。
上午,他们会去营地边缘看看。屏障那边,卡尔的人越来越少,剩下的人眼神越来越空。阿尘每次去都只是站着看一会儿,什么也不说,然后离开。若问他看出了什么,他说:“他们在变。慢,但在变。”
下午,他们会驾驶着飞船带过来的小型单人飞行器,在若尘星的各处游览。
那些飞行器是银河议会的最新款——巴掌大的圆盘,踩上去就能悬浮,意念控制方向和速度,最高能飞到云层之上。若第一次踩上去的时候,兴奋得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阿尘!你看!”她在空中转了个圈,“像不像小时候咱们玩的?”
阿尘踩着自己的飞行器,稳稳地悬在她旁边。
“像。”他说,“但那时候你老摔。”
“那是你老撞我。”
“我没撞你,是你自己没站稳。”
“你撞了。”
“没撞。”
若哼了一声,一踩飞行器,嗖地冲了出去。
阿尘摇摇头,跟了上去。
他们飞过紫色的森林。从上方看去,那些树冠连成一片,像巨大的绒毯,颜色从浅紫到深紫渐变,偶尔有几棵金色的树点缀其间,像是有人撒了一把星星。
风吹过的时候,树冠会泛起波纹,一层一层荡开,和地球上的麦浪一模一样。
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阿尘,你闻到了吗?”
阿尘点头。
那是若尘星特有的气息——不是花香,不是草香,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阳光和露水的味道。像新生的叶子,像清晨的雾,像很久以前地球还年轻时的样子。
他们飞过一条河。河水从山上流下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流动的水晶。河边站着几只动物——三只眼睛,颅骨凹陷,脖子很长,能直立行走也能四肢着地。体型和地球的牛差不多,但它们看见悬停在空中的人
类,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喝水。
“它们不怕我们。”若说。
“没被伤害过,就不会怕。我还记得前世那时候地球上有些人在进行偷猎行为,不少动物以及可爱的海豚被用于表演甚至杀害,非洲、南亚的大象被人类用皮鞭驯化来作为生产工具,不听话就被殴打,那种眼神真的
非常无助痛苦,大树在旁边估计都在替它悲伤”阿尘说。
若想起地球上的动物——那些见人就跑、见人就躲的生灵。它们怕,是因为被伤害过太多次。
“这里真好。”她轻声说。
阿尘看着她。阳光下,她的光晕和云朵一样柔软。
“嗯。”他说,“真好。”
他们继续向前飞。
云层越来越近。若尘星的云和地球的不一样——偏蓝的暖色调,像染了淡淡的天光。云的形状也更柔和,不像地球上的那样凌厉,而像一团团慢慢飘动的棉花糖。
若越飞越快,阿尘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突然,若一踩飞行器,一个俯冲向上,直直扎进云层里。
阿尘还在向前飞,完全没注意到。
若藏在云里,透过云缝看着下面的阿尘。他还在朝前飞,飞得很稳,目光看着远方的山脉,表情专注,像是在研究什么。
若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赶紧捂住嘴,怕笑声被听见。
阿尘继续向前,丝毫没有察觉身后少了一个人。
若看着他的背影——那熟悉的背影,一百年来看了无数次。但此刻,他一个人朝前飞,她躲在云里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什么。
她悄悄跟上去,保持着距离,不让他发现。
阿尘飞了一会儿,忽然放慢速度,转过头。
“若,你看那边的——”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身后没人。
阿尘愣了一下,四处张望。
“若?”
没人应。
他转了个圈,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森林、河流、远处的山脉——都没有她的影子。
“若?”声音大了一点。
还是没有回应。
阿尘悬浮在半空,眨了眨眼睛。
他想:她去哪了?刚刚还在后面。
他打开飞行器的通讯器,喊了一声:“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