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爸说,吃,别客气。
她妈说,吃。
徐梅低着头,吃饭。她夹菜,不敢抬头。但她能感觉到,对面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吃饭很慢,不发出声音。夹菜的时候筷子轻轻落下,不碰碗边。
偶尔,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一眼。王以宁低着头,吃着饭,没看她。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发亮。眉心那颗痣,红红的,在灯下更深了。
吃完饭,她妈去洗碗。她爸去铺子里收拾东西。徐梅站在院子里,不知道干什么。天黑了,院子上空能看见几颗星星。冷风吹过来,她把衣服裹紧。
身后有脚步声。
王以宁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她没看她,只看着天上。
王以宁说,那颗最亮的,是金星。
徐梅说,哦。
王以宁说,冬天晚上,它总是在那边。
徐梅说,你认识星星。
王以宁说,我妈教的。
徐梅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王以宁说,你冷不冷。
徐梅说,还好。
王以宁说,你冷不冷。
徐梅说,还好。
王以宁说,嘴唇都冻紫了,还说不冷。
徐梅抬起手,摸了一下嘴唇。是有点冰。
王以宁转身走回屋。过了一会儿,她又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她把外套递给徐梅,说,穿上。
徐梅接过来,穿上。外套很大,是王以宁的。有她的气味,淡淡的,像洗衣粉,又像别的什么。袖子长了一截,她把袖口卷起来。
王以宁看着她卷袖子。卷完一边,又卷另一边。卷得很慢,很认真。
王以宁说,明天一起上学。
徐梅说,好。
王以宁转身走了。徐梅站在原地,穿着那件外套。外套很暖。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一样东西。掏出来看,是一颗糖,大白兔的。糖纸皱皱的,不知道放了多久。
她看着那颗糖,没吃。她把糖放回口袋,放好。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睡不着。床是新的,被子是新的,有太阳晒过的味道。隔壁房间传来她妈和叔叔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只听见低低的,嗡嗡的。
她把那件外套叠好,放在枕头边上。那颗糖还在口袋里。她摸了摸,硬的,圆圆的。
窗外沅水的船声远远的,嘟嘟嘟的。
她闭上眼睛。她想起王以宁站在门口的样子。想起她关窗户的样子。想起她递给自己的那件外套。想起她说,明天一起上学。
她想,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