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的时候,有一天晚上,王以宁发烧了。
那天放学回来,她就觉得不对劲。吃饭的时候没怎么吃,早早回了屋。徐梅妈说,以宁,不舒服吗。她说,没事,就是累。
徐梅吃完饭,去敲她的门。敲了两下,没回应。她推开门,看见王以宁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脸朝着墙。
她走过去,站在床边。说,姐。
王以宁没动。
她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的。烫得吓人。
她说,姐,你发烧了。
王以宁翻过身,看着她。脸烧得红红的,眼睛亮亮的,但没精神。她说,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徐梅说,我去叫妈。
王以宁说,别叫。
徐梅说,烧这么高,要吃药。
王以宁说,不想吃药。
徐梅站在床边,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她转身出去。她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拿了条毛巾。她走回来,把水放在床头柜上,把毛巾浸湿,拧干,叠好,放在王以宁额头上。
王以宁闭着眼睛,没说话。
徐梅坐在床边,看着她。看着她烧得发红的脸,看着她闭着的眼睛,看着她眉心的那颗痣。那颗痣也红红的,比平时更深。
她坐了很久。水换了一次,毛巾换了一次。
后来王以宁睁开眼睛。看着她。
王以宁说,你怎么不走。
徐梅说,不走。
王以宁说,会传染。
徐梅说,传染就传染。
王以宁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拉住徐梅的手。那只手还是热的,比平时更热。
王以宁说,傻不傻。
徐梅说,不傻。
王以宁把她的手拉过去,贴在脸上。她的脸烫烫的,手心被烫得发热。徐梅没动,就让她贴着。
过了一会儿,王以宁说,你知道我什么时候第一次看见你吗。
徐梅说,升旗那天。
王以宁说,不是。
徐梅说,那是哪天。
王以宁说,开学第一天。你在走廊上,站在人群里,往这边看。戴个眼镜,傻傻的。
徐梅没说话。
王以宁说,后来我每天站在那个位置,就是想看看,你今天还来不来。
徐梅看着她。看着她闭着的眼睛,看着她睫毛在轻轻动。
徐梅说,你看见了。
王以宁说,看见了。每天都看见。
徐梅没说话。她弯下腰,把脸凑近。她看着王以宁眉心的那颗痣。那颗痣很小,红红的,像一滴血,像一粒朱砂。她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