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外卖到了。

袋子沉甸甸的，能感知到汤汁和油水的份量。解开密封的包装，层层解剖了被保温袋和塑料薄膜封得严严实实的餐盒，一股裹着油脂、酸菜和椒麻味的气流直窜到嗓子眼。

菜色不算鲜亮，汤色是浑浊的淡金，花椒和红色小米椒散落在表面，底下沉着软塌塌的的酸菜和大片规整的巴沙鱼。我的嘴角开始不自觉地分泌唾液。

掰开筷子，摩挲掉上面的毛刺，我小心地避开表面的花椒辣椒，夹起了一片鱼。

好烫。

一种非常直接的咸鲜味径直在口中炸开，紧接着，辣味迅速从舌尖窜到上颚，一团火由内而外地燃了起来。

“咳！咳咳咳！”一颗漏网的花椒在舌尖被碾碎，清苦的麻混着辣味的汁水在食道乱窜，眼泪开始生理性地上涌。

不行了，我放下筷子，几乎是踉跄着去喝水。平复后，我又接了满满一大碗温水，洗掉每一口菜表面的红油和辣椒籽，才敢送入口中。

这顿饭吃得缓慢、狼狈，吃完时，那碗水的色泽已和残羹里的汤汁无异。

我把狼藉的餐盒塞回袋子，打了个结，扔到了门口的角落。

坐回书桌前，人有点虚脱般的乏力，但脑子却被那辛辣的痛楚，刺激得异常清醒，甚至有点飘乎。

听说辣并非一种味觉，而是一种痛感。此刻，这种带着微妙不适的畅快感，让我感觉自己在“活着”。

脑门冒出一阵薄汗，黑掉的电脑屏幕上映出红肿发亮发嘴唇，胃里再次袭来一种奇异的收缩感。

一台已经生锈的机器，忽然被注入了高标号燃油，开始轰隆隆地重新启动。

夕阳西沉，胃的灼热感开始向下蔓延，成为一种隐约的坠痛。隐约的闷痛很快变成一阵阵的痉挛，这种感觉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是肠胃感冒。

吃了药，我缩在被子里，咬着牙，一面被迫感受着身体的抗议，一面思忖着请假的事情。已经腊月了，我的年假还没休，要不直接请掉吧。

我还不确定要怎么面对那份工作，也需要时间消化那套关于游戏版本、时间尺度的观点，我还有太多太多事情没有想清。

强撑着，我用还有点发抖的手，给直属领导发了条信息。发完，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蜷缩着和胃痛的感受共沉沦。

手机响了。闪烁的名字在黑暗的背景上格外刺眼，胃里又是一阵绞痛袭来。

我死死地抚住胃，盯着那名字，没有动。响了两声后，铃声戛然而止。三秒后，同样的名字又再次亮起，一声，两声，在安静房间里，格外尖锐地敲打着我的耳膜和神经。

“喂，领导。” 我用一根手指戳了戳屏幕，接起了电话。声音因为虚弱和疼痛，显得有点飘。

“小林啊，听说你不舒服？”对面传来一如既往的、带着适度关切的声音。

“先好好休息。明天要是好一点了，在家抽空把那个月度数据核对一下？不急，但这块你已经熟悉了，别人一时半会也接不上手。”对面语气自然得像在布置一项普通的居家办公任务，绝口不提我刚刚消息里要请年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