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休息”的意思,是换个地方工作。
“不仅是肠胃炎,领导。”我打断了他,语气平稳地陈述,“我最近状态一直不好,身体和心理都到临界点了。我刚才发消息,是正式申请把今年的年假休掉。我这一年都还没休过假,现在只是要休掉我应得的部分,应该不过分。”
空气凝结了几秒钟,电话那头似乎在权衡,在组织语言。终于,他缓缓说道:“我理解,今年确实辛苦你了。但公司有制度,年假要提前审批,你这太突然了,还连着请,我这边也不好处理,其他同事也会有看法……”
多么合情合理的腔调,还真是让人恼火。真实的处境再次被轻飘飘地绕过,避而不谈,仿佛我的所有生理的、心理的难受,都只是想要假期的托词。
我吸了口气,腹部的绞痛让这个动作有些艰难,但精神却格外地冷静。事已至此,索性就把话完全摊开。
“我知道公司的制度。”我咬牙继续说,声音从未如此坚定且清晰,“但我们也都清楚,我现在的岗位是什么情况。这个位置,从专业到擅长程度,都完全不适合我。如果公司是打算让我长久做下去,那随时都能找到更合适、更能胜任的人。现在留着我,原因我们都明白——海外团队接手国内业务的过渡期,总需要有人为意外‘补位’。”
胃痛得抽了一口浊气,两秒钟后,我听到自己的声音继续在寂静中响起:“与其互相勉强,不如您批了我的假。我需要时间缓一缓。之后,无论公司对我、对这个岗位有什么新的安排,处理起来也都更顺畅,更体面。对大家都好。”
第一次,我不带任何掩饰、不求任何体面地,把彼此心照不宣的底牌,平静地摆到了桌面上。这些话说出口,我心里那根绷了太久、几乎要嵌进肉里的弦,似乎也“铮”地一声,松了开来。
这次,对面沉默的时间更长了。我等待着,胃部的疼痛似乎也在这紧绷的寂静中暂时麻木了。
终于,对面的声音再次传来:“你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年假,我这边特批。线上流程你记得补一下。”我好像听到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极轻的叹息。
“谢谢领导。”
“好好休息吧,身体要紧。哎——”
嘟——嘟——嘟——
忙音响起。我松开紧握着手机、指节有些发白的手,手心已渗出了一层冰凉的汗。
事情比想象中……简单,甚至简单得有点不真实。
那些不好开口、影响不好、再坚持一下的“枷锁”在绝对的直白和坦诚面前,似乎并没那么坚不可摧。
只是,我心里也并没有多少轻松的感觉。
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离开,只是时间问题了。
巨大的疲惫和身体的不适最终吞没了我,我终于在越来越深的暮色中昏沉过去。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缕稀薄的、冰凉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痕。
没有人注意到,窗外的夜色中,有一抹字迹的幻影在无声划过——
【感官链接恢复中……】